痛。

好痛。

先知睁开了眼睛。

黑暗充斥着视野的每个角落。

疼痛也传遍了身体每一处, 深入骨髓。

从肉.体，到骨架，到经络, 到心脏, 全身上下每个部位都在痛。

“……塔灵系统已开启，恭喜玩家宗律获得塔灵身份【SSR-预言者】，塔灵身躯准备已完成，请玩家宗律触摸塔灵身躯，变更塔灵身份……”

冰冷没有温度的系统声下，他的灵魂深处感受到了一股巨力，这股巨力仿佛要将他的身躯撕碎，似乎要把他的灵魂拔扯而出。

先知冷漠的目光落在毫无生机的塔灵身躯上, 强大的精神力翻涌而起, 一下就将那具身躯搅得稀碎。

“做梦，滚！”

……

又是一阵黑暗。

又是一阵疼痛。

先知又一次睁开了“眼”。

昏暗的空间在长时间的精神力对抗之下, 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

可这样的对抗终会以一方的失败作为结束。

胜方又一次将重新构塑而成的塔灵身躯推到了败方身前。

“……请玩家宗律触摸塔灵身躯，变更塔灵身份。变更塔灵身份后，您将获得：

（1）由塔主保障的塔内工作人员福利体系, 包括：与稀有度相对应的每月免费体检恢复次数、与稀有度相对应的每月免费复活次数、极具竞争力的每月最低保障工资等；

（2）由塔主、《守则》共同保障的基本人权，包括……

（3）高水平玩家转业特殊福利，包括：……

……”

字句中, 甚至摆脱不掉由他教予的文字风格。

可惜他的灵魂火焰已经十分弱小，很快就要熄灭、消散了，没有力气和祂再去拉扯。

这是身躯被夺后不愿意低头进入由仇人准备好的新身躯的代价。

他凝聚了最后一丝力量, 依旧冷漠地回答了祂：“不要, 滚！”

……

黑暗。

疼痛。

混乱、嘈杂。

先知再一次睁开了眼。

完全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身躯用起来十分艰涩, 他只要一个出神, 鼻子、眼睛、或是其他什么五官，就会突然消失，被遗忘在身躯形态构建的步骤里。

不明的存在气急败坏，试图用空间撕碎他、试图用高温灼烧他、试图用刀剑刺穿他。

可是没有用。

“不死”的核心已经完成构筑，要如何才能杀死一个“不死”的存在呢？

先知微笑：“别想了，现在你杀不死我的。”

……

黑暗。

疼痛。

死一般的寂静。

祂似乎终于放弃了对他的执念，愤怒得不再言语，沉默地为那具塔灵身躯塞入了不知从哪儿搜集来的灵魂，将其扔在了一旁。

先知睁开眼，见到这具身躯拥有灵魂后茫然四顾，而后没过多久，就被一道金光笼罩，消失了身影。

“他去了哪儿？”先知忽然问道。

没有回应。

“塔灵、塔灵……他是被玩家抽取走了吗？”

没有回应。

先知环顾四周，他在与祂拉扯对抗的过程中，已经见到过许许多多的存在，或塔灵、或道具，短暂地出现在这片黑暗之地，而后很快被各色的光芒笼罩传走，再也没有回来过。

现在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他。

“杀不死我，所以打算把我永远地关在这儿吗？”他问。

没有回应。

……

黑暗。

依旧疼痛。

“……建议采纳，恭喜您获得UR塔灵身份，从即日起……”

沉默已久的存在又一次被激怒，调到了最大音量的提示声完全压过了上一条提示。

“系统提示：由于UR塔灵能力强大、数量唯一，为了避免UR塔灵供不应求，扰乱塔灵市场秩序，现决定将UR塔灵的抽中概率调整为0.00000……000001。调整即刻生效！”

先知不满，抗议、建议。

建议失败。

先知沉默片刻，哼了一声。

先知：“总有人能把我抽出去的，你等着瞧。你关不住我的。”

……

黑暗。

疼痛。

寂静。

偶尔的两三语。

这两三语全部出自同一个人。

“……我提议，塔灵应该拥有向玩家颁发任务的权利……”

“……我提议，塔灵应该拥有记录玩家好感度的功能……”

“……我提议，塔灵头上应该拥有可自主选择关闭或开启的实体头衔……”

“……我提议，塔灵的每月福利保障中应该增加果盘、甜品……”

各种无关紧要的细节提议零零碎碎地堆成了山，沉默的存在忍受两天之后，实在忍无可忍，用充盈的海水淹没了整片空间。

这淹不死“不死”的人，却能让人张不开口、说不出话。

柔和的荧光石拼做文字，短暂地岩壁上亮了三秒。

——【禁止喧闹】

于是一切重回黑暗，重归寂静。

先知坐在池底，被迫沉默片刻，而后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

当一切感知陷入沉寂，黑暗与疼痛就变得愈加难以忍受。

可是这种疼痛，远不如纷杂的记忆来得痛苦。

每当世界陷入沉默，先知就会忍不住地去想。

去想世代本的结局究竟怎样。

去想巴别塔的现状到底如何。

去想他养大的孩子们现在有多少已经遭遇不幸。

去想活到新世代的人们又该面临多大的痛苦。

越想，就越难得到安宁。

越想，就越是心如刀绞。

对于这片空间的创造者，恨意也是越加凝实。

可惜精神力随着身躯的消亡被大砍了一刀，其恢复至少要以年为计，否则他现在根本不可能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

不知道沉默了有多久，他忽然开口：“打个商量。让我看一眼他们，我就跟你说个秘密。”

可是，没有回应。

……这或许也是个好事。

先知想。

……

黑暗。

疼痛。

先知醒来了。

可他茫茫然然地睁开双眼，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

他似乎做了很长的梦。

梦到巴别塔的工作堆积成山，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在等着他回去处理。

梦到巴别塔的孩子们饿得在地上直打滚，哭着喊着说要教父快回来。

梦到巴别塔的地下陵墓太过火爆，被迫扩建了一次又一次。

又梦到一度拥挤热闹的9101屋内变得冷冷清清，只剩下一双沉默而湿润的眸子固执地等待着他的回归。

“……别等。”他在梦里这么说道。

可是那双眼眸的主人听不到。

仍然在那儿固执地等着。等着。

等不到。继续等。

越等越沉默，越等越安静。

还是等不到。

“我会回来的，但是，别等。”他低声恳求，心疼得想要上去将那人拥入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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