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布在枢密院得到前线消息后，人都看傻了！

赶忙揉了揉眼睛，又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王……王冈叛变……

这开什么玩笑！

王冈怎么可能会叛变？

他一身功勋，数度力挽狂澜，解大宋亡国之危，更是有定策立储之功在身，当今官家对他信任之深，无人能及！

他怎么可能投敌！

说句不好听的，便是官家降了，王冈也不会投靠辽国啊！

可眼下手中战报不会作假，前线将士亲眼所见，王冈身披辽国主帅甲胄，调度契丹联军大破宋军、占据大同，兵锋席卷河东腹地，步步紧逼宋军残余防线，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明明白白。

这一刻，他只觉浑身冷得厉害，如坠冰窟，像是有无数刺骨寒风直往骨头缝了里钻，冷得他浑身僵直，牙关忍不住打颤，咯咯作响！

这又该怎么办？

枢密院平日肃穆沉静的厅堂，此刻只剩下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边关异动关乎河东全境安危，而叛主之人偏偏是王冈，以他的名声，这件事一旦传开，汴京朝堂必定掀起滔天巨浪，军心民心恐会双双溃散。

曾布浑身战栗，冷汗顺着额角层层渗出，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襟，却浑然不觉！

他背靠椅背之上，目光空洞，一时间心乱如麻，万般念头在脑海中交织翻涌，他可是在王冈新政时，一直支持对方的，如今王冈叛国，他如何自处？

压下不报？

这不可能，边关告急，必须上报官家，延误军情更是死罪，届时只怕连回旋余地都没有。

犹豫片刻，曾布猛地攥紧手中战报，眼底褪去茫然慌乱，强压下浑身战栗。

枢密院总揽全国兵防边备，大事必先禀奏御前，容不得半分迟疑。

眼下唯有即刻持密报入宫面圣，将前线实情尽数禀明官家，再由御前定夺对策，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不管其他，上报！

曾布深吸一口气，猛的起身，脚下却是一软，险些栽倒，他慌忙扶住桌角，定了定神，缓了缓神，方才感觉腿脚上有了气力，这才忙不迭踉踉跄跄，向宫中赶去。

穿过层层皇城甬道，宫墙高耸，压抑如渊，阳光明明洒落，落在他身上却半点暖意无存，只余下彻骨冰凉。

沿途禁军、内侍见他面色惨白、鬓发微乱、步履踉跄，皆是心头一惊，纷纷低头避让，无人敢上前问询。

谁都看得出，枢密使这般模样，定是出大事了！

崇政殿外，值守内侍见曾布近乎狼狈赶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未等内侍开口，曾布声音干涩沙哑，近乎失态的吼道：“速奏官家！臣曾布，有河东紧急军情，即刻请对！事关国祚，片刻不容延误！”

内侍骇了一跳，当下也不敢多问，连忙转身入殿通报去了。

须臾，内侍又匆匆而来，扬声喝道：“宣！”

曾布闻声疾步入殿，也不顾御前礼仪，在赵煦惊疑的目光中，来到丹墀之下，带着哭腔，悲声道：“官家，河东告急，言王冈叛国！”

“啪——”

茶盏落地而碎，赵煦手掌依旧虚握，神情呆滞，似乎没有听清曾布所言，喃喃道：“你说什么？”

“王冈叛国！带兵伐宋！”

“不可能！”大殿之中，豁然响起赵煦的怒吼声。

赵煦猛地从御座上挺身而起，龙目圆睁，素来沉稳刚毅的少年天子，此刻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暴怒与荒谬。

他死死盯着阶下的曾布，胸膛剧烈起伏，方才手中滑落的青瓷御茶盏碎裂满地，碧色茶水泼洒一地狼藉，一如此刻彻底崩碎的朝局人心。

“王冈为国柱石，定储安朝、镇边破敌，屡挽大宋于倾覆！朕待他推心置腹、破格超擢，予他异姓王爵、宰辅权柄、边关重兵！”

赵煦声如惊雷，字字铿锵：“便是满朝文武都弃朕而去，王冈也不会！他是先帝留下的托孤重臣！”

曾布跪倒在地，头颅死死抵在冰凉金砖地面，身躯抖如筛糠，只能硬着头皮再度叩首，声音嘶哑破碎：“官家，臣也不信王相公会……如此，可边关将士亲眼所见！如今之计，还请官家召集众宰辅，共议应对之策！”

轰！

赵煦倒退了两步，面色煞白如纸。

……

不多时，崇政殿外车马轱辘轰鸣，靴声铿锵。

合门司奉旨传召，两府宰执听闻事态紧急，涉及边关，一众重臣匆匆赶来。

众人一路行来，已从侍从口中听闻只言片语，人人面色凝重，心底惊疑不定。

可踏入大殿，见满地碎瓷狼藉、官家龙颜震怒、枢密使曾布伏地痛哭的凄惨模样，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

蔡确身为当朝左相，眼见此等情景，心知大事不妙，眉头一皱，上前问道：“官家，究竟出了何等大事？”

赵煦从震怒中回过神来，张张嘴，不知该如何开口，又转目看向曾布。

曾布抬头，泪眼通红，声音悲怆传遍大殿：“诸公，河东急报，王冈叛宋投辽，领军攻伐大宋，河东糜烂！”

短短一句话，宛若九天陨雷，劈炸在所有人心头！

满殿重臣，瞬间死寂！

蔡卞等亲近王冈之人，更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张张嘴，朕要反驳，蔡确却率先喝道：“一派胡言！”

“启禀官家，臣与王冈相交多年，深知其为人，虽政见相左，但却敢笃定此报不实！”

蔡确跨步出班，声色凛然，目光扫过跪地发抖的曾布，又转头对着御座之上心绪大乱的赵煦拱手高声禀奏：

“此定为心怀叵测之人，恶意中伤王冈，臣愿以项上人头为王冈作保，望官家明察！”

殿中一众宰执皆目光诧异的看向蔡确，自从王冈收复幽燕归来之后，便与蔡确分道扬镳，二人之间针锋相对，还闹过几场，显然，已然决裂。

但没想到，在这种场合下，蔡确竟然挺身而出为王冈辩护作保！

“相公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定是有人陷害……”赵煦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附和。

“那眼下之事又当如何处置？”

群臣互相看看，蔡确沉默片刻道：“要不先封锁消息？”

众人一想，王冈叛国的消息实在是太大了，若是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于是纷纷赞同。

只是这么大的事，又岂能封锁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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