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皮上的汗珠，寻思了片刻才答：“不记得了。”

她是真的没什么印象了。

“那时候我是真羡慕你啊，你长得比我漂亮，学习也比我好，不仅你爸妈，家里人都觉得你比我好，都疼你，而我爸妈…”

孙静楠哽咽着深吸了一口气，等缓和了，又继续说：“那时候我总跟你煲电话粥，一说就是一两个小时的废话，可就是这样，每次挂了电话，我都还觉得心里发慌，因为我怕黑、怕冷、怕孤单，家里却总是只有我一个人…”

“爸妈他们总不在家，一凑到一块儿，吵架都是轻的，说动手就动手了，而我只能在一旁吓得直哭。我是既希望他们回家，又怕他们回家，那时候我就想啊，我要是你就好了，你有疼你的爸妈，有一个和睦的家庭…”

“好容易熬到长大了，你爸妈离了婚，你没了上大学的机会，还选了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职业，而我呢，父母虽然感情一直不好，但在外人眼里却是个正常家庭出来的孩子，大学也顺利毕了业，又进了个好单位，还嫁了个那么好的人家…那时候我好开心啊，我终于处处都比你强了…”

“停！”

青礼打断了她的话，直起腰，扔了锄头，跨过草堆来了她身边，这次脸上带着几分明显的不耐烦…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如既往的炫耀，大概是不可能的了，孙静楠如今这副模样，估计见到她的人都只会觉得她可怜。

“我…”

孙静楠的回忆忽然被打断，有些反应不过来，目光呆滞地看向已经走到跟前的人。

“你累不累啊？”

“什么？”

“从小到大，你眼里装着的都是别人拥有的东西，处处都要比较，想要的费尽心机也要拿到手，我知道你的性子，已经什么都没跟你争了，也早就没什么能让给你的了，你如今又跑到我跟前来说这些陈年旧事，到底是想干什么？难不成是青山还有什么旧账没还清？”

她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听得青礼头都大了，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人早就跟她划清了关系，现在跑来说这么多废话，到底是想干嘛？

“…我没想干什么，就是来找你说说话。”

她是不满青礼不爱跟她说自己的事，但从不否认，青礼从来都是个很好的听众。

“…找我说话？”青礼更懵了。

“对…”

如今她这副模样，过去的朋友已经都不搭理她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她都快憋闷死了，这才来了青礼这。

“那你说完了么？”

“…”

“…没说完就继续，我得赶紧除草，下午约了客人，忙完了还得赶紧赶回去呢。”

青礼看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赶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虽然不知道她还想说什么，既然她想说，就让她说够了算完。

可孙静楠却没再开口，好半天都没再出声。

除完杂草，把所有垃圾划拉到一块儿，青礼才直起腰，擦汗休息…

转头看孙静楠一眼，就见她垂着头站在那，似乎比来的时候看着还要佝偻了…

“我不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问你对这一路的选择后不后悔，当初你费尽心机也要得到的东西，一定就认为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孙静楠，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还会想要来找我，但既然你说想来找我说说话，我也不是不能听你说。”

尽管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不过几年光景，她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即便青礼早就没了圣母心，但对这个发小也难免有了一丁点心软。

“你姐夫他不要我了，你听了有没有很开心？”

孙静楠忽地抬头，扯出一抹怪异的笑来，看得青礼心里直发毛…

“…神经。”

话落，即刻涌现一股悔意，对这人心软个屁！

将杂草塞到袋子里，扔到了院子外面的垃圾桶里。青礼又回来拾起地上的工具，往院子一角走去，打算归置好了进屋，不再搭理她。

孙静楠看着她的背影，没再拦着…

“是啊，我也觉得我好像不怎么正常了…也许…是早就不正常了…”

只是话语间的落寞，掩都掩不住…

闻言，刚走到门口的青礼，又停了步子，转身看她一眼，似乎仍没有离开的意思…

终是叹了口气，搭了先前打断她的那段话…

“过去，我爸妈都要上班，我也常一个人待着，也会觉得孤单，可我没想过别人家孩子有没有人陪。寒暑假你经常会跟着你妈去外地玩儿，回来就会跟我说旅行的趣事，而我大多都只能待在家里看书，看电视，最多就是跟同学结伴逛个街，那时候我也想爸妈能不上班，陪我出去玩儿，可我没想过凭什么你能去，而我不能。”

“你的意思是你也羡慕过我？”

孙静楠一直在认真听青礼说话，比以往的每一次听得都要认真，在意识到她也羡慕过自己的时候，眸子难得显出几分光彩来。

青礼不驳她，只平淡的继续说道：“你要说这是羡慕也行，我只是想过，如果我爸妈也能有钱有闲，能经常带我到处玩儿就好了。但没办法的事，我最多就是想过就算了。孙静楠，你我最大的不同是，我从不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有什么想要的，我会通过努力去争取，只争取属于我的那份儿，不会花心思去惦记别人的。至于结果，我向来不考虑那么多，过程中我会付出全部努力，对自己无愧，无悔就够了，结果什么的，那不是值得纠结的事。”

话落，青礼便不再搭理她，瞄到鞋子粘的泥土，从兜里拿出湿巾来，抽出一张，蹲在地上慢慢清理起来。

良久…

“果然…青礼，尽管现在我什么都看淡了，可还是怎么看你都不顺眼…”

青礼头都没抬，无所谓道：“你的看法对我早就不重要了…孙静楠，你曾经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以为跟你是一辈子都不会疏远的关系，哪怕至今，我都记得咱俩一起彻夜不眠说着悄悄话等日出的日子，这些回忆大概终生都忘不掉。但对于这些往事，只要你不出现，我就不会再想起，即便想起，也不会再带着任何情绪和感情去看待了，就只是一段忘不掉的回忆罢了。孙静楠，以后都别再来找我了，我们早就不在一条路上了。”

说完，她站起身，转身打开了房门。

孙静楠默了默，才道：“…是啊，早就不是一路人了…青礼，我走了。”

青礼背对着她，轻点了一下头，没去看她离开的背影，带上门，回屋收拾猫舍去了。

两人都没有说再见，连句客套的保重都没说。

——————

所有遇到的人，遭遇过的那些事，一定是为了要教会你我什么，我们都别急着求结果，总有一天会体悟得到。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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