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完颜挞懒接手上京城防的第六日。

“轰隆隆.....”

清晨，雷鸣般的战鼓声，陡然在上京城外响起。

“汉军攻城了？”

完颜挞懒慌忙自角楼内钻了出来，瞪大一双赤红的眼睛，往城外看去。

凌乱的胡须，浑身上下散发的难闻气味，北伐军兵临城下不过两日，这位金国最高军事负责人又是苍老了许多。

完颜挞懒眯着眼朝着城外望去，但见上京城数里外竖起了一座高高的木制塔楼。

那塔楼的高度，甚至远远超过了上京城墙。

此时，塔楼上，一杆明晃晃的龙旗，正迎风飘扬，旗上一只巨龙张牙舞爪好不威风。

在这塔楼面前，上京城就如同一个扒光了的娘们，所有的虚实，毫无遮掩。

“轰隆隆.....”

战鼓声，越发急促了起来。

无数北伐军将士自营中，陆续列队而出。

同时，一架又一架的攻城器械，也在人力的推动下，慢慢悠悠的往着上京城方向驶去。

“壕桥、云梯、冲车、井阑、木幔、鹅车.........”

完颜挞懒手扶着箭垛，口中喃喃念叨着这些攻城器械的名字。

尤其是井阑、鹅车那可是能直抵城墙的“巨兽”，普通人在面对这些“巨兽”时的恐惧可想而知。

上京城头的金军，看着一架架逐渐逼近的战争巨兽们，下意识的咽了几口唾沫。

不少人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连手中的家伙都快握不住了。

“刀出鞘！”

“弓上弦！”

“不要傻愣着！”

“把柴火烧上，给锅热起来！”

“砲车，弩车，准备！”

“都给俺动起来！”

完颜挞懒领着自家合扎猛安，在城头往来呼呵，一番连打带骂之下，让城头的守军忙得团团转，倒是忘记了方才的恐惧。

上京城对面的高塔上，张平安正经端坐，身旁众将环绕。

对于上京城头发生的一切，张平安看得是清清楚楚。

张平安看了一阵，忽的下令道：“凌振，你先下去，给我拿大炮狠狠轰，炮管不红不许停手！”

“官家，俺晓得了！炮管不红，不停手！”

凌振立时激动的领命飞奔而去，这回可算是能敞开过把瘾了。

凌振下了高塔，一路小跑直入后营。

在后军营地的正中央，伫立着一尊尊的青铜大炮，粗略数来不下一百余尊。

这些大家伙每尊都有千斤之重，军中将士皆呼之为“大将军”。

张平安光造这些大炮，就花费了大汉朝无数的财力。

而，为了把这些大家伙运到上京城下，一路上累死的牛马更是不计其数。

“儿郎们，都动起来！”

“官家说了，炮管不红，不停手！”

凌振站在一排排的大炮前，叉着腰大声吆喝。

“好！”

众炮手轰然应诺。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想尽情打炮？

平时可没有这种好事！

数个炮手围着一尊青铜大炮，马上就忙活了起来。

装上预制好的火药包，再用木杆压实了，最后塞进去数斤重的大铁球，便算是完成了所有操作步骤。

“放！”

凌振眼见所有大炮已然就位，于是大手往下狠狠一挥，顿时后军营地中爆出一声惊天巨响。

一百多颗炙热的大铁球，在火药的推动下，朝着上京城就砸了过去。

砖石与夯土筑成的上京城墙，第一时间便震了一震，随后爆出一大团烟雾。

无数的泥沙、尘土、砖石雨点般朝着地面落下。

恰好一颗炮弹砸在了一处箭垛上，那箭垛立刻四分五裂，朝着四周飞溅而去。

碎裂的四溅开来，当场就将周围着的女真兵放倒了一大片。

凄厉的惨叫声，一时间在上京城头响彻不停。

“清理炮膛！”

“继续装弹！”

“快！”

“都快点！”

凌振对于自家的战果，仅仅略微看了一眼，便不断催促着手下。

但，在大炮的轰鸣下，所有炮手耳朵都是嗡嗡作响，根本听不见凌振在喊什么。

只能看到自家统领嘴巴一张一合，分外搞笑。

但，这些炮手都是久经训练的，便是没有凌振的命令，所有人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拿着炮刷的炮手，立刻跑上前去清理炮管，等到炮管一清理完毕，其他人马上又开始重复方才的步骤。

等到装填完毕，不待凌振发令，大炮又是开始轰鸣。

如此反复，不一会儿，整个后军营地便笼罩在了一大片硝烟之中。

猛烈的炮击，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但，这短暂的时间，对于上京城头的金军来说，宛如地狱。

完颜挞懒方才在炮击时，就被自家亲卫扑在了身下。

等到炮击结束，他推开护卫的尸首，颤颤巍巍的站起时，目光所过之处，上京城头一片狼藉。

短短半个时辰，这段四里多长的城墙，便挨了数千发炮弹。

坍塌的角楼，残缺的箭垛，翻倒的弩车，所有完颜挞懒让提前人布置好的防御器械，在大炮这个战争之神面前，全都被摧毁的一干二净。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不管多么坚固的盔甲，多勇猛的战士，在大炮之下，都将化作飞灰。

对于完颜挞懒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大约便是上京城的城墙建的很结实，还没有出现坍塌。

金军还未从炮击中缓过神来，北伐军前军将士们已是推着壕桥迅速逼近了上京城。

数十驾壕桥往护城河上一铺，两两相连之下，上京城外的护城河化作了一片坦途。

随即，云梯、冲车、井阑、木幔、鹅车等等攻城器械，便沿着这条铺好的道路，向着上京城慢慢逼近。

“汉军！”

“汉军，杀上来了。”

在金军的尖叫声中，完颜挞懒终是回过神来，大声嘶吼道：“放箭！速速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矢自上京城头射出，紧跟着慢慢变得密集，但随之而来的是对面更加凶猛的反击。

井阑上的北伐军神臂弓手们披着步人甲，抄起神臂弓，与金军展开了对射。

双方拼死相搏，谁也不肯退让！

弓弦振动，箭矢入肉之声不绝于耳，继而伴随着连连惨叫，不时有人倒下，马上又有人补上了空缺。

等到鹅车、云梯靠上了上京城墙，无数的北伐军将士呐喊着冲上城头。

在失去了大部分守城器械后，金军根本无法抵挡北伐军将士前进的脚步。

“跟俺来！”

完颜挞懒嘶吼着，领着自家合札猛安，就挡在了最前头。

完颜挞懒的合札猛安中多是女真族内有名的勇士，战力非凡，方一出场，便将北伐军上冲的势头，顶了回去。

“杀！”

完颜挞懒挥着宝刀，更是冲杀在前，金军本来衰落的士气，顿时为之一振。

完颜挞懒连着砍翻数人，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对面这些汉儿口中竟是说着女真话？

当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时，完颜挞懒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蒲鲜万奴，你们蒲鲜部要给汉儿做狗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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