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月下美人来……”江淼喃喃自语间，苦笑道，“果然是英雄救美。”

故事讲完，末夏杯中茶尽：“半年前见到他时，我并不知道他为什么想死。后来明白了，他不想活着，是因为他已经没有了活着的理由。”

一个人在世界上，找不到生存的价值，找不到活着的期盼。没有一样东西，让他开心，使他难过，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可如今，他不是因为自己无用去死，他是为了自己终于有所牵挂的人而去死。

所以末夏没有拦他，只是默默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沈行祉垂眸，指腹于杯口摩挲，望着杯中余茶的倒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末夏呼出一口气，眼底的殷红变得淡了些，笑道：“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不是还要去看他吗？再晚点的话，回金川，天可就要暗了。”

江淼放下茶杯弹起来：“那师父保重，我一有空就来看你。”

末夏被她逗笑了：“你现在是望来的小东家，想来便来了。”

江淼回以微笑，请示沈行祉后先行跑回了车上。

沈行祉这才起身，将半盏茶倒在脚边，又俯身将其倒扣在桌面。

末夏的视线移至那处，又垂下眼，他知道，沈行祉是在悼念。

末夏的语气中似有无尽的哀恸：“你还记得，故事里，我问过他的那个问题，他是怎么回答的吗？”

“没有。”沈行祉不假思索的说。

“这个问题，舟山爆炸前一周，我又复问了他一遍，沈先生要不要猜一猜，这一次，他是如何做答的？”

沈行祉不语，抬眸欲听他说完。

末夏唇齿轻动：“愧。”

沈行祉紧绷的脸突然僵住了一瞬，然后就听末夏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说他有愧。否则你以为，鸣枪示警后、三日禁闭后，不是这份愧疚吊着他，他如何能撑到配合小淼计划的那一天？与其说是这份愧意抓住了他，不如说，他一直活在悔恨的桎梏里。”

沈行祉意欲不明的笑了笑，好像不论身处他们哪一方，都无法心安理得的批判和指责。

有一句话说的对，这世界没有真相，只有视角。

他和江淼被仇恨裹挟着前进，而谢玉竹又何尝不是困在恩情与愧疚里，面目全非。

“时移世易，上一辈的纠葛，就让它过去吧。”他说。

一场悲剧的落幕，好像永远伴随着牺牲，恩恩怨怨之间，早已说不清了。

谢玉竹，或许就是这场阴谋的献祭。

春色正好，春雨洗去尘垢，万物惊蛰，新生迭代。

末夏将他葬在这，是有私心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且奉苑五日山，可往返舟山与山城的暗河，除去九门堂无人知晓，因此无人会来打扰谢玉竹。

他也能，自由选择自己的归处了。

江淼将花环置于墓前，随后默默站到沈行祉身后，有些难受。

“你看，现在也有小姑娘给你送花了。”沈行祉笑了笑，视线从花环移至碑上。

月初第五日，五日山日出，送凤仙花环，可得山神之庇佑。

凤仙族老婆婆的话言犹在耳。

虽不是日出，但江淼虔诚的希望，山神能够显灵。

沈行祉紧盯着墓碑，“谢玉竹”三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脑海里闪现的全是他笑得欠揍的模样。

【倘若你还愿意原谅我，我希望，下一个春天，你能亲口告诉我。】

“玉竹，不管你相信与否，我从未怪过你……”

他只是恨，恨他的遭遇，恨他被谢家人所毁，恨他们相识在一场算计里，恨他们最后一句话，都来不及好好讲。

如果有来生，相识在春天吧。

没有算计，毫无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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