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饱儿子，哄着他睡觉。

沈怀成快回来了。

为了给他一个惊喜，也不想叫他分心，苏裳并没有告知他自己怀孕这件事。

等他回来看到儿子，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呢。

苏裳突然想到陈劲那张黑着的脸。

他和沈怀成是儿时好友，沈怀成要回来了，他应该高兴，但是他为何全程黑脸？

苏裳心事重重，第二天就叫蔡二娘和段青去了县城打听消息。

天快黑的时候，蔡二娘夫妻俩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他们二人是皇上亲封的大善人，今年又挣了钱，已经挤身于荷山县的乡绅行列，新来的县令亲自接待了他们，告诉他们说县里刚刚收到朝廷邸报，几个月前宋大人率兵抗倭，战斗激烈，他命令战船迎头撞击来犯的大船，落水失踪。几经搜索，并无消息。

县令还说，朝廷里的人都猜测，宋启瑞已经壮烈牺牲了。

苏裳愕然。

“不会的，他不会的。他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失踪？”

苏裳喃喃自语，抱着胖乎乎的小儿子使劲儿往怀里按。她的力气太大，大胖小子被勒得哇哇大哭。黄莹把孩子接过去抱着，拉走了蔡二娘和段青。

苏裳一下跌坐在床上。

她不信。

宋启瑞那么平静和蔼的一个年轻公子，还没成亲，生命就这么戛然而止？

她偏偏不信。

她欠宋启瑞。

她欠宋启瑞很多。

想到那日他得知自己已婚的无奈，那种痛心然而又不得不接受的酸楚，那种渴望而得不到的绝望，他行走时踉踉跄跄，他说话时语无伦次。

苏裳闭了闭眼睛，攥紧了拳头。

她应该去找他。如果她不去找他，她这辈子都难以释怀。

如果他牺牲了，就给他竖个衣冠冢，也算是有始有终。

他曾经给了她整个春天，而她，只能回给他一缕春风。

翌日，段青和蔡二娘他们几人都下地干活，苏裳把雷冲单独叫来，说了自己的决定，把雷冲给雷得外焦里嫩。

苏娘子竟然想去广东找宋启瑞。

他本来看不上宋启瑞，在他眼里，沈怀成才是完美的男人。俊美，多金，有权利，有头脑，是苏娘子的良配。但是听苏裳说宋启瑞战事失利，命令战舰冲向敌舰，也在心里暗赞宋启瑞是真男人。

“沈大人临走前交代小人，叫小人听夫人吩咐。您要去广东找宋大人，小人定然作陪。我这就去和他们说说。”

苏裳叫住他：“不用说。我留书一封，咱们偷偷走。”

雷冲也明白，苏裳如果要走，段青他们定然不放人。

毕竟孩子还太小，她当娘的怎能离开

？

“我们带足银两，这就走吧。”

苏裳抱着胖乎乎的小儿子亲了又亲，最后终于一咬牙，放下那胖小子，出门而去。

段大哥他们马上就回家吃饭，她和雷冲必须得尽快离开。

胖小子一直在哭，苏裳心如刀绞，眼泪涔涔而下，她喃喃自语：“宝贝，娘也是不得已。娘很快就回来。”

雷冲收拾好马车，扶着苏裳上车，他策马扬鞭，马儿哒哒哒远去了。

。。。

京城，沈怀成快步进了了皇宫。

他上午回到京城，都没回家，直接进了皇宫去拜见裕康帝。他风尘仆仆，精神矍铄，到了御书房外，吕公公笑眯眯打招呼：“沈阁老一路辛苦。”

在吕公公面前，沈怀成不敢托大，他恭恭敬敬行礼：“吕公公安好？”

吕公公托住他的胳膊：“皇上早就等急了，快进去吧。”

裕康帝脸色红润，看着沈怀成给他磕头行礼：“起来吧。”

沈怀成端坐在裕康帝书案边，把去西疆这事儿详细说了一遍：“西羝部落众多，每个部落不多五六百人，上千人的部落已经算是大部落。大部落吞并小部落，小部落联合起来抗击大部落，乱成一团。我们派人去离间西羝各个部落，挑起来他们内斗，西羝人好勇斗狠，偏偏脑瓜子不够用，这两年来他们死伤惨重，近十年估计无力进犯我大周边境。”

“微臣已经安排好边境那边的防卫，建立驿站，这样京城每个月都能收到西疆邸报。”

裕康帝大喜：“好，就知道你会安排好这些事。我大周有怀成这等悍将，百年无忧。”

沈怀成跪下：“陛下才是大周神袛，护佑我大周泱泱百姓周全安康。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裕康帝心情甚是愉悦：“行了，跟朕还这么客气。还没回家吧？赶紧回家见见家人。”

沈怀成满面风沙，鬓角已有几根白发。裕康帝明白，沈怀成这两年子外面吃了不少苦头。

戍边，监军，哪一样都不轻松。

沈怀成不仅干成了，还瓦解了西羝，解了他的心病。

得赏，还得重赏。

沈怀成到家，赏赐也跟着到了家。

卢氏高兴得眉开眼笑，因为沈怀成把那些赏赐分给她一半。

对于卢氏，沈怀成是有些内疚的。

自古忠孝难以两全，他一心为国，难免亏欠母亲。母亲喜欢这些金银珠宝，他就给她，讨她一笑罢了。

回到书房，黄管家跟了进来，伺候他沐浴更衣。

一番折腾之后，沈怀成这才在书房坐定，翻看书桌上那些书信。

苏裳一开始是给他写信的，这几个月，她就没给自己写过信。

等见了她，定然要惩罚她如此犯懒。

沈怀成想到苏裳，心头柔软。

裕康帝给了他十天假期，他明日就要去荷山县与娘子团聚。

夜晚的风无比温柔，沈怀成懒懒打开雷冲的书信。

信是几个月前写来的。

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看得出来写得非常仓促。

“主子，我和夫人已经到达广州海域，并在当地找人，盘缠用尽。”

沈怀成一看之下，怒从心头起。

“来人。”

小唐进来：“大人？”

“不是叫你，叫黄管家来。”

黄管家就在门外呢：“大人何事？”

他还得去盘查那些赏赐，要把赏赐入库房造册，忙得很呢。

沈怀成脸色铁青：“夫人怎么回事？她为何去广东？”

黄管家诧异：“大人，夫人去了广州，雷冲那小子没告诉您？大人，先不说这些，夫人有大好事，不过她生怕大人担心，特意交代我等大人回来了，再告诉大人您。”

沈怀成怒道：“说。”

黄管家喜上眉梢：“大人呐，咱们老沈家有后了。夫人给您生了个大胖小子。”

沈怀成一下咬到了舌尖，疼得他差点儿叫出来。

他忘记了信上说的内容，抓住黄管家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黄管家笑得合不拢嘴：“大人嘞，夫人好生厉害，一举得男。哈哈，哈哈。”

“大人，我已经给荷山县那边送了好几次上等补品、布匹和银两。那边现在不愁吃喝。前阵子，我去荷山看小宝宝，哎哟，大人呐，小公子肥肥胖胖的，可爱死了......”

沈怀成只听到那四个字：“一举得男。”

一举得男。

一举得男。

一举得男。

沈怀成跌坐在地上，毫无风度可言。

好啊，苏裳，这等大事你都不告诉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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