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浸在消毒水与寂静的泥沼里。阮馨赤脚踩过凌晨三点的瓷砖，病号服下摆扫过冷得发青的脚踝。

她像一缕游魂贴在ICU的玻璃上，指尖在氤氲的雾气里描摹沈书冬的眉眼。

“睫毛还是这么长啊……“她呵出的白雾将沈书冬的名字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水痕，指节叩在玻璃上的闷响惊醒了监测仪的绿光。

护士早已习惯这个每晚准时出现的影子，只是默默调暗了廊灯。

林斯然站在防火门后，看着她的影子被月光钉在玻璃上。她瘦得几乎要嵌进那道银辉里，发梢垂落的弧度让他想起被雨打折的百合——曾经高傲地昂着头，如今连凋零都是寂静的。

阮氏顶楼的办公室开始堆满白玫瑰。林斯然每天换一束新鲜的，却固执地保留着前日枯萎的花。干枯花瓣落在阮馨批阅的合同上，像一滩滩褪色的血。

“你该收下那笔钱。“林斯然第27次把热美式放在她手边，杯壁上凝着和ICU玻璃相似的雾气

“阮氏需要现金流，不是需要你一天喝五杯浓缩。“

阮馨的钢笔尖戳破了纸页，墨迹在收购方案上洇成黑洞：

“用你的私人资产注资？林总什么时候改行做慈善？“她突然轻笑，折断的甲片划过玫瑰刺

“还是说，这是你新学的追求方式？“

林斯然抓过她渗血的手指，创可贴上印着卡通兔子——他西装口袋里永远备着这种东西。这个动作太熟练，熟练到他们都假装没发现彼此的颤抖。

暴雨夜，阮馨在晨间新闻看见自己满脸血污的照片。标题刺目：“阮氏千金遭绑架疑云，或涉境外洗钱“。办公室落地窗映出她捏碎咖啡杯的手，褐色液体混着血珠滴在收购方发来的终止函上。

“查到了。“林斯然推门而入，西装肩头还沾着雨，“照片是从警方内部流出的，你们公司的对家——“他顿了顿，“是沈月爸妈的公司。“

阮馨突然笑起来，笑声惊飞了窗台上的白鸽。她蘸着血在终止函上签名，笔迹凌厉如刀：

“帮我约见瑞士信贷的人。还有，“她扯下输液管扔进垃圾桶，“把沈书冬的医疗记录转到林氏私立医院。“

沈月的妈妈就是在这时候闯进来的。她裹着当季最新款皮草，指甲上的碎钻在监护仪蓝光里闪着毒液般的幽光。

“真感人啊，你们两个贱人把我女儿送进去“她抚摸着ICU玻璃，像在抚摸情人的皮肤，“可惜植物人是闻不到白玫瑰香味的。你知道他昏迷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谁吗？“她将手机贴向玻璃，扬声器里传来阮馨被绑架时的呼救录音。

林斯然钳住沈月的母亲手腕的瞬间，阮馨突然端起消毒液泼向监控镜头。在滋滋的电流声中，她扯下李茹昂贵的耳环按进对方掌心：

“告诉你，下次找狗仔拍我，记得选左脸——这边颧骨的疤，和沈书冬护着我时被钢筋划伤的位置一模一样。“

当夜，阮馨在病房玻璃上画了新的图案。林斯然看着雾气里渐渐成型的轮廓——不是沈书冬的名字，而是一张错综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她染血的指尖在某个境外公司名称上重重画圈，转头对他笑：“借你的律师团用用？利息按华尔街最高标准算。“

月光切开她的侧脸，那道疤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林斯然突然意识到，ICU里躺着的或许从来不是沈书冬，而是曾经那个会为爱情心碎的阮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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