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出来后，皇后并未回自己的寝宫，而是让宫女备好马车，快马加鞭去了国公府。

因是私行，皇后并未声张，国公府中除了容安县主，无人知晓。

“姐姐，你近来如何？”

容安县主与皇后许久未见，拉着手寒暄了好一会儿。

皇后只叹气，“依旧老样子，我困在那深宫中，做事说话都得注意，每日里提心吊胆过着日子，哪里能过得好。”

容安县主握紧她的手，“姐姐，我何尝不是呢，这当家主母每日要操持那么多事，我这日子也不好过啊。”

姐妹俩抱团取暖，又互相安慰了片刻。

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

皇后擦掉眼角的泪珠，终于记起今日来找县主的正事，她问：“衍儿可在府中？”

容安县主：“倒是不在，今日一早去了大理寺。”

她又道：“姐姐找衍儿有事？”

皇后将今日之事告知了她：“皇帝找了我，说瑞王的女儿平阳县主喜欢衍儿，求着皇帝赐一纸婚约，促成她与衍儿的婚事。”

“啊？”容安县主满脸震惊，“竟有这事？”

皇后握紧她的手，语重心长，“二妹，这事你不能糊涂，千万不能答应。”

“瑞王是唯一有兵权的王爷，而你们国公府是开国功勋，在大周声望浩大。两家联姻，表面上门当户对，强强联手，可这背后的隐患不容小觑。”

容安县主听懂她话中之意，“姐姐可是担心，会引起他人忌惮，对国公府下黑手？”

皇后苦笑，“不止这些，我待在宫中多年，深知他的为人……”

话点到为止，至于她口中的“他”是谁，容安县主没去深究。

“姐姐，你说的这些我都知晓。平阳郡主我也见过，她确实是女中豪杰，但她的脾性同衍儿并不相配。真成了婚未必有好结果，我也不赞成这桩婚事。”

皇后舒了口气，“二妹能如此想，甚好！”

容安县主似想到什么，又道：

“姐姐，半月后，你要与我一同去方山吗？”

皇后一时没想起来，去那儿所为何事，问：“二妹，去方山作甚？”

容安县主眼尾渐渐泛红，提醒她：“姐姐难道忘了，半月后是小妹的忌日。”

林花谢了春红，朝来夕暮太匆匆。

一晃眼，几十年过去了。

依稀记得年幼时，三姐妹在方山登高望远，立下鸿鹄之志的场景。

如今却物是人非。

可怜三妹周秀，已离开人世十八余载。

皇后顿觉有些羞愧，垂下头道：“我忙于宫中事务，竟忘了这事。过段时日，我看看能不能出宫，与你一同前往。”

......

——

梧桐院。

雨过天晴，太阳渐渐透出云层，院落里亮堂了些。

屋内，丫鬟点上香，缕缕青烟透过香炉，升腾而上，淡雅的气息溢满整个房间，

老夫人深深吸了口，餍足地闭上眼，斜靠在躺椅之上，任由丫鬟捶腿捏肩，别提多惬意。

“老夫人，外头有人求见。”

兴致被人破坏，老夫人不耐烦地睁开眼，瞧见面前站着的丫鬟，没声好气地问：“快说，什么事？”

语气很凶，把小丫鬟着实吓了一跳，她哆哆嗦嗦道：“外、外头站着一位姑娘，想进府。”

老夫人闻言，更加不耐烦，“这些事你不去汇报夫人，找我做什么？”

她甩手掌柜当惯了，从来不管府里的杂事，只独享清福。

不过，她偶尔心情好，也会指手画脚掺容安县主一道。

自认指点江山，实则搅屎棍一枚。

丫鬟颤颤巍巍又说：“夫人院中来了贵客，门外有人把守，奴婢进不去。”

“呵。”老夫人嗤笑一声，“来了贵客，就往屋中一躲，连这个家都不管了？”

嘴里数落一通，心中畅快了些许，她才问：“说说看，是谁来了？”

“听门房说，是宋家的亲戚。”

“哪个宋家？”

“就是十多年前，国公府的世交。”

“什么？！”老夫人惊得从椅子上坐起身，差点闪到腰，“那姓宋的一家不是全死在闽南了吗，哪来的亲戚？”

丫鬟又被老夫人吓到，面色苍白，估计七魄没了六魄。

“回老夫人，她就站在门外，奴婢也不清楚此事……”

老夫人拧眉，思索一番，“让她赶紧走。”

罪臣家的事情，她可不想沾上半点关系，引火烧身。

似乎不放心，她又补充：“让门房盯着，让她滚得远远的，别再出现！”

雪中送炭她做不来，落井下石最拿手。

但她偏偏信佛，整日里将怜悯众生挂在嘴边，可笑又讽刺。

——

大门外。

宋青婉攥着衣袖，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过了许久，一个面色发白的丫鬟从门内走出。

“姑娘，你请回吧，夫人不在府中。”

“啊？”宋青婉一脸诧异，“夫人她今日……还不在府上吗？”

国公府她已经前前后后来了两回，可每回都不凑巧，容安县主都不在府里。

先前来的两回，她没说自己是宋家人，只说有事相求。

结果，大门都没能进。

回去后，她一度怀疑是不是国公府不能随意进人，这才亮明了自己身份。

但她也撒了谎，没直接说自己是宋青婉，只说是宋家的远亲。

没想到直接被拒之门外。

果然，这罪臣之女的身份，像瘟疫般，人人避之不及。

宋青婉紧紧攥住衣角，她还没死心。

若能见到裴慕衍，求他帮父亲翻案，那宋家的冤屈便能洗脱。

自己也不用躲躲藏藏过一辈子。

“请问，裴世子在府中吗？”

那丫鬟刚想回她，却见门房抢了先。

“哪里来的粗鄙丫头，一会儿要见夫人，一会儿又打听二公子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身份，不是随便什么人你都能问的，知道吗？”

“去去去，赶紧走！别在门外碍眼。”

说完，他直接伸手将她推出老远。

宋青婉站立不稳，重重摔倒在地……

“哐当——”一声巨响。

大门狠狠关上。

她起身拍了拍周身的尘土，只能讪讪离开。

可刚转身，背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刚刚，你们在与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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