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吗？”谢令仪抱着绿萼梅，侧目看向萧鸣，“她是去年戴家小娘子送给我的，说她烹茶是一把好手。”

“戴滔滔送你的？”

“嗯呐！”

看来这个戴滔滔还真喜欢给人送奴婢呢。

之前上元节的灯市，她就拿婢女跟萧鸣打赌，只是萧鸣没要她的婢女。

犊车行了两刻不到，忽然就停下来了。

萧鸣耳听吵吵嚷嚷的声音，掀开车窗的帷幕，看到外面乌泱泱的人群，车马难行。

“涤烦，你去看看怎么回事。”谢令仪吩咐涤烦婢。

不久，涤烦婢回来说：“回两位娘子话，好像是衙署的人在东阳门外赈粮，现在把路都给堵了。”

一听赈粮，萧鸣便对谢令仪道：“下车看看。”

二人将幂篱戴了起来，在婢女搀扶下，从犊车上走了下来。

东阳门口聚集了几千人，手里拿着米斗、瓦盆、谷筐等各种容器，吵吵嚷嚷地涌上前去。

维持秩序的武吏，伸手拉起一道防线：“一个一个来，每个人都有粮！”

但人群还是继续往前挤去，武吏的防线随即就被攻破，没有办法，只好拔出环首刀要挟：“退后！退到白线以外！若贸然上前来，送建康县、都官曹，按劫粮论处！”

民众稍微平静下来，都退到了石灰撒下的白线之外。

可是，人群之中，又有人为了谁排前谁排后，十几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现代社会为了抢盐、抢白菜、抢板蓝根也经常会发生一些肢体摩擦，何况这是一群饿红了眼的古人。

生怕去晚了分不到粮。

趁着谢令仪的注意力也被打架的人群吸引过去，萧鸣悄悄地对身侧的檀烟道：“待会儿我会让你去买点东西，你自己回凶巷吧，找个医术者看看。”

“你呢？”

“我现在走不了。”萧鸣看着夏宜眺带着几人，时刻都在保证他的安全，他根本无法脱身。

檀烟倔强地道：“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这个时刻你讲什么义气，没得到时谁都走不脱。”

“到了定林上寺再说吧，四面都是山林，咱们容易藏身。下次再去谢宅，问起，就说被临川长公主的人追杀。”

萧鸣想了想，只能依她了。

谢家有一个二品实力的天竺僧，檀烟之前没有摸清楚情况，被打断了两根肋骨，无法继续执行光叔交代的任务。

又加上谢朏待会儿可能退朝回家，避免与萧鸣撞上，只能先想办法脱身。

但并不代表，檀烟下次就不去谢家了，不过下次要去谢家，问起失踪之事，也得找个理由。

临川长公主刘英媛就是现成的背锅侠！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带檀烟疗伤，否则见她脸色苍白的样子，确实有些撑不住了。

是时，打架的人群，已经有人见血。

武吏赶紧持刀过来：“干什么？你们还想不想分粮了？”

地上慢悠悠地爬起了一人，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神色自若地抹了抹嘴角的血迹。

透过幂篱的黑纱，萧鸣怔了怔，这泥马不是在柳如烟楼船上见过的豪丐殷布吗？

“把他们都抓起来吧！”殷布轻描淡写地对武吏道。

跟他打架的几人，很是不服：“要抓也抓你，刚才是你插队的。”

“我插你贱民就行，你贱民插我就不行。懂不？”殷布老神在在地笑着。

“你装什么呢？看你破破烂烂的，你不也是贱民？”

“不好意思，鄙人姓殷，字仲通！”

武吏都麻了，抽象，太抽象了！

你说你一个士族，你跟一群难民抢什么粮，而且你还插队？！！

“本朝因循晋律，峻礼教之大防，准五服以治罪……尔等刁民，以卑犯尊，当以贼盗论处！”

殷布脏兮兮的袍袖一挥：“拿下！”

武吏还在懵逼之中，刚才跟着殷布一起打架的仆人，已经冲了过去。

对方大概七八个人，一听他是士族，早已没有刚才的血勇，轻而易举就被按在地上，磕头有如捣蒜。

刚才还在吵嚷的人群，此刻渐渐安静下来，都很识趣地退开几步，避免与殷布发生肢体接触。

这时，负责赈粮的两个主官走了过来，一个是建康县令沈文秀，一个是仓部郎中朱费恢。

“殷公！”

殷布笑着拱了拱手：“沈公，朱公！”

“不知殷公所为何事而来？”沈文秀问道。

殷布笑道：“你们不是赈粮吗？我也是来领粮的。”

沈文秀和朱费恢对望一眼，眉头都紧紧地锁在了一处，殷布的行事作风他们都是有所耳闻的。

号称豪丐，那就相当于两重身份，一重是豪族，一重是乞丐。

“殷公，你说笑了。”沈文秀嘴角抽了抽道，“建康城里，谁不知道陈郡殷氏的底蕴？殷公你家中仆婢上千，用得着来抢这一口赈粮吗？”

“沈公有所不知呀，正因我仆婢上千，我才穷的呀，那就是一千张嘴呀，老乞丐都快养不起咯！”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但对方是陈郡殷氏，沈文秀也不便与他撕破脸皮，继续赔笑道：“古人云：畜马盛，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殷公素为士族之雅望，必不忍从细民口中夺食也！”

“哈哈，沈公此言差矣，我现在无官无职，并非什么伐冰之家，吾亦百姓耳。”

“沈兄，要不给他一斗谷算了。”朱费恢也懒得跟殷布纠缠下去，对沈文秀说。

沈文秀看了殷布一眼，叹了口气，也是颇为无奈。

与民争利，素为人所不齿，虽说士族经常干这种事，但像殷布这么明目张胆的，古来少有！

哪个士族会为了抢一口赈灾粮跟细民打架？！

沈文秀让人拿了一斗稻谷过来。

殷布淡漠扫了一眼，问道：“你们这次赈粮，每人能分多少？”

“每人一斗谷。”

“我家中有仆婢千人，你得给谷千斗才行。”

沈文秀：“……”脸都不要了是吧？！！

“还有，”殷布把手指向被他仆人按在地上的几个百姓，“这几个刁民以卑犯尊，把我打伤了，把他们都处死吧！”

几个百姓额头都磕出了血，痛哭不已：“使君，饶命啊，我等……不知他是士族啊！”谁家正经士族打扮的跟个乞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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