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荼理没见到太后，只得了映月姑姑传下来的一句太后口谕。

“让我去参加宋煜的婚礼？”

于荼理倒是不见不满，恬静的脸上似乎还带了几分好奇。

映月姑姑垂首而立，声音恭敬却不容置疑：“太后娘娘说，宋家与于家毕竟世代交好，这面子上的功夫总要做足。”

春日暖辉自半空洋洒而下，映射慈宁宫红墙金瓦华美非凡。

那光芒折射在于荼理静然的瞳眸里，却倒影出一抹叫人心颤的轻婉笑意，“太后说的是。只是不知……太后娘娘可还说了别的？”

映月眉眼微抬，有些意外于荼理这明显的试探。

她想起太后近日烦躁近癫之相，还有德福对于荼理的有意巴结。

顿了顿，再次垂眸，意味深长地说道：“娘娘还说，御花园的花开得正好，可见是春日来了，连园中的仙鹤都有了求春的迹象。于大人赴宴时……可要小心这些动了念头容易发狂的禽兽。”

于荼理眼睫微微一颤，唇角缓缓勾起：“多谢姑姑提点。”

行礼告退时，一枚药玉悄无声息地滑入映月姑姑手中，“听闻姑姑近来睡眠不安，这药玉是我亲制，最是养人。”

走出慈宁宫，费明立即迎上来，“于大人，太后可是有何吩咐？”

于荼理望着宫墙上盘旋的乌鸦，轻声道：“让我去参加宋煜婚礼。”

费明脸色一变，当即道：“属下去东宫说一声。”

宋煜的婚礼不过数日，督主必然赶不回来。

不想，却见于荼理摇头：“快到先皇后忌日了，前两日东宫吩咐我准备了药剂。太子殿下受圣人传召，已先行前往相国寺为先皇后祈福。”

先皇后是在圣人千秋之际离世，为避免冥福与圣人生喜冲突，每年都会提前祭拜。

往年因着太子身子不好，多是宫人在东宫点长明灯或者相国寺做一场水陆道场，可今年恰逢圣人不惑之宴，故而圣人特令太子亲自前往相国寺祈福点灯。

这一去，怕是要到圣人的千秋宴之后才能回宫了。

费明的脸沉了下来，“督主出城，太子离宫。于大人，这分明是……”

“调虎离山，只为捉我。”于荼理却不急，反而反而轻轻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她抬眸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墙，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宋煜的婚礼上，发狂的禽兽……”

费明听得皱眉：“宋煜会在婚礼上对大人动手？”

?“他不过也是别人脚下一条咬人的狗，真正想动我的，是他背后之人。”于荼理摇头，尖轻轻摩挲着袖中暗藏的那把慕容泽送她的匕首，仿佛要从中获取到些微的力量，“这般着急，看来是坐不住了。”

费明的脸彻底沉了下来，“那……大人还要去吗？”

“让太后下旨，就是不容我拒绝。”于荼理轻笑了下，又回头看了眼慈宁宫：“锦衣卫查到苏芷晴是如何依附上太后了吗？”

费明拧眉，“此女如今不知所踪，倒是端王近日来慈宁宫频繁了些。”

于荼理心下一动，“去查查端王和他家眷的别庄私宅之类。”

费明点头，“是。”

……

翌日，春日渐暖，于荼理今日休沐，不过她心里藏了太多事儿，一早便醒了。

她坐在正屋的廊檐下，一边吃着费明从街上买来的早食，一边看昨儿个德福给她的紫檀木盒子。

里头有一个极小的婴孩金手镯，一枚只有一半的双鱼佩，还有一方染血的帕子，以及一枚药瓶。

她打开药瓶往鼻前扇了扇风，微微蹙眉，又展开那方帕子。

上头的血迹已然成暗褐色，看着有些脏污，不过却依旧能瞧出这帕子乃是上等的蜀锦，帕子的一角还绣着一丛紫鸢，以及一个‘慕’字。

“大人。”

费明穿过院子走进来，“查到鬼市的消息了。”

“嗯？”于荼理将帕子放进去，朝费明看去，“这么快吗？可吃过早食了？”

费明点头，道：“鬼市在升道坊，不过只在每逢整日的子时开市。还需得门票才能进，这是门票。”

不愧是九千岁的副使，这办事的能力，简直叫人无可指摘。

于荼理再次暗暗惋惜，费明若能入官场，定会有更好的前程。

看了眼她手里门票上扭曲的文字，瞧着像什么驱鬼的符文，点了点头，道：“今儿正好逢十，你收好，夜里咱们就去。”

一边将桌上的吃食赶紧吃了，“待会儿还得出门，我要去买些药材种子，还要购置些家具去牙行。另外……嗯，再回趟于家。”

若是可能，于荼理自是不愿再回这个让她只有痛苦伤心的地方，可那一日走得太匆忙，许多事儿都没处理。

祖母的遗产，她的屋子，还有父亲的遗物，都要回来整理。

来到槐花胡同。

不想，刚到路口就见有些路人站在大门前指指点点，她走近，就听门里头传来于乔氏的骂声和于何氏的哭声。

她皱了皱眉。

旁边一个阿婆认出了她，“哎哟，这不是于大丫头吗？你回来啦？”

于荼理做出时疫方子，被圣人亲赐太医的事儿早在四邻八坊间传开了，这可是太医院第一位女太医！前无古者啊！这段时日附近哪个人不把跟于荼理沾点儿旧故的事儿拿到嘴里车轱辘地炫耀？

一听到阿婆的话，周围顿时躁动起来！

“于大丫头？是太医院那个于家丫头吗？唉，我是你李叔，你小时候还在我家门前玩过呢！你不记得了我了吗？”

“于太医，我是胡同口卖羊肉汤的老杨，你不是最喜欢吃我家的羊汤泡馍了吗？”

“于家丫头，我是你桂花婶子，你可记得我家三郎？他小时候给你送过花，如今还没定亲……”

于荼理被他们吵得耳朵一阵嗡响，费明一见，当即厉喝，“退开！”

身后跟着的数十个锦衣卫同时上前！

众人一惊，瞬间寂静！

于荼理朝一众笑了笑，“抱歉，今日事多，就不陪各位闲聊了。”

说完直接到了于家大门前，门房早看见她了，眼睛当时就红了，忙不迭将她往里头引，“大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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