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之七八是善变的。

陆夫人刚嫁进陆家的时候，一心想要给夫君陆骁生儿子，最好是每年生一个儿子，这样连生十二年，直接攒齐十二肖。

作为武将，陆骁是个直肠子，陆夫人说什么，他就相信什么，甚至为了让陆夫人高兴，还特别去订做了一套十二肖玉坠。陆衍脖子上挂着的羊和他家二弟脖子上挂着的猴是他们爹娘亲手挂上的，从三弟开始，就只剩他爹自己动手了，因为他娘当时就已经开始有点烦生儿子了。

本来陆家小六应该是会来得更早一些的，但因为陆夫人一心想要个女儿，觉得提到属虎的，一般都会称作是虎子，也担心要是在虎年生个女儿，女儿会在背地里被人叫做’母老虎‘，陆家小六这才属了兔。

陆家六公子出生的时候难产，陆夫人受了不小的罪，之后好一段时间一直病病殃殃的，陆骁又正巧征战在外，玉坠的事根本就没有人想起。

待得陆夫人身体渐好，陆骁也回来了，想着既然都是他的儿子就该全都整整齐齐的，却发现就单兔子的玉坠不见了。当时管家还怀疑过是不是府里新进的丫鬟手脚不干净，偷偷将玉坠拿出去卖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最后才不了了之，却没想到，原来是陆夫人自己亲自动的手。

陆夫人本来就因为马车颠簸有些晕头转向，看到香香之后，开心地不行，头就更晕乎乎了，不知不觉的就把大实话给说出来了。话一出口，陆夫人立马就反应了过来，与长子惊诧的目光对上之后，陆夫人很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咳咳，我当时在库房里看了一圈，就觉着这个玉兔最可爱，最适合小姑娘戴着。反正你爹后来不是也给小六布补了个吗？”

陆夫人是他娘，他自然不会在外人跟前拆她娘的台，但其实真的不一样，那十二肖的玉坠本是取自一块玉石，就像他们六兄弟一般，都是陆家血脉，被他娘这么一折腾，小六好像不是亲生的，而是抱回来的一样。

有好看的小哥哥在的时候，香香就不要平时伺候的丫鬟或者婆子抱了，直接就稳稳当当地窝在了小哥哥的怀里。一边等着好吃的自动送到嘴里，一边侧头就着小哥哥好看的脸下饭。

“香香来，张嘴，啊~”

吃食没有成精，自然不会主动跳到香香嘴里，是陆夫人，直接接过了丫鬟的活计，开始给香香喂辅食。

陆衍看着自家亲娘小心翼翼的动作，听着她温柔到能溺死人的嗓音，只觉得小六不是’好像不是亲生的‘，他明摆着就不是亲生的。说到底，他和香香差不多的年岁，但没吃过他们娘喂的一口饭。好大哥陆衍忽而觉得自家弟弟有些可怜。

“哎呦，我们香香吃得真香，再吃一口好不好？”

陆衍：“……”毕竟男女有别，他们家小六平时吃得更香，每回吃辅食都像是饿了几辈子一样。

“阿衍？！发什么呆呢？香香都快滑下去了，还不快把香香重新抱好了！”

陆衍倒是也想把香香重新抱好，但怀里的香香就像是突然鱼妖上身一样，抖得像一尾活鱼。刚才初一相见的时候，香香直往陆衍怀里扎，闹着要他抱，陆衍就已经抱了她很久了，坐着不动都觉得怀里的香香越抱越重，更何况她现在还这般乱动，陆衍最后只能在保证她安全落地的情况下放开了手，以免力竭之后累她受伤。

香香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分男女，都调皮得很，属于那种吃一口饭就想下地走几圈玩玩的，虽然陆衍很有吸引力，但于香香而言，也不过就是暂时的有意思罢了，她很快就能为自己找到更有意思更能打发时间的事情来做。

香香在院子里头跌跌撞撞地跑来跑去，陆夫人满眼欣慰之色，“真活泼啊，我们香香。”

陆衍：“……”还记得小六在您跟前跑来跑去的时候，您是怎么说的吗？

因为庄子里有香香，所以陆夫人十分留恋，一点儿都不想回自家庄子，被委婉地劝出门之后她甚至还颇为懊恼地说，“哎呀，就不该让你带着我过来。我就该装作是路过，来庄子里头讨碗水喝，说不定还能在这里住一晚上呢。”

陆衍：“……”呵！要不是我带着，您可能连庄子的大门都进不去。就算勉强进去了吧，您对香香那么热情，人家府里的丫鬟、婆子指不定还以为您是人牙子呢。或许确实会让您在外过夜，不过不是在庄子里头，而是在诏狱里。

“算了算了，咱们早点回去。晚上早点睡，明天早点过来看香香。”

“儿子听庄子里头的丫鬟说过，香香喜欢睡懒觉，早上如果不是睡到自然醒而是被人吵醒的，那香香会发很大的脾气。”

陆衍只是想要表明陆夫人的早睡早起只怕是行不通的，想看也得等香香醒了之后。

“香香会睡到很迟？那就这么决定了，明天早点到庄子上看香香睡着的时候是个什么可爱模样。”

陆衍忽而觉得老天爷不给他们几兄弟一个妹妹其实是有道理的，因为就他娘这样的做派，很可能会把妹妹宠成无法无天的性子。在这个世道，没本事没背景的无法无天是很容易为自己为家族招来祸事的。

快到自家庄子门口的时候，陆夫人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家人还在庄子上吗？”她指的自然是陆嫣一家。

“在。”陆衍并未听说他们一家人离开的消息，想来是应该还在的。听说他们一家快到京城的时候盘缠就已经用完了，之后那一小段路过得十分艰难。毕竟是同族，陆衍吩咐下头的人在陆嫣一家回乡的时候给他们准备足够的盘缠。

陆夫人闻言狠狠皱了皱眉，“那算了，咱们等迟点儿再回庄子吧。先在这附近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适合带着香香去玩的也好。”

“您就不想去看看那个小姑娘？”比起还不知世事的香香，那个小姑娘已经很会哄人了。

“有什么可看的？这世上还能有比香香长得更好看的小姑娘吗？”

陆衍：“……”香香就是再好，也不是您亲生的，至于用这么骄傲的语气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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