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我买了一瓶安眠药想自杀。

出门撞到一个少年怀里，他夺走我手里的药瓶，第一次吼我：「我拿命救你，不是让你自杀的。」

我哭着说：「季星野，我是到地府了吗？不然怎么看见你了。」

他说：「夏夏，别哭。」

我穿着单薄的毛衣从楼上跑下来，试图躲掉身后的争吵声。

但是很不幸，我越想躲掉那些谩骂，就听得越清楚。

「又出去喝酒，你是离了酒就死是不是。」

「老子就喝酒了，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我。」

「好啊，当初就不该为了夏夏忍着，早知道就和你离婚了。」

「你以为我不想和你离婚，要是没有夏夏，老子早把你甩了，看没了我，还有谁要你，你个黄脸婆。」

……一阵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

寒风吹过，片片雪花飘落，跌落在我脸上，瞬间化开。

我忍不住伸出手接着雪，抬眸看向漆黑的天空，没有光了。

直到身上残留的余温消失，我感受不到知觉，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走向马路对面的药房。

那是一个黑药房，老板心黑，什么钱都赚。

我十七岁那年去过一次，直到现在，老板也没被抓。

我在门口踩了踩脚下的雪，看着冻得通红没有知觉的手，掀开沉重的挡布，像十七岁时一样，拿出钱放在老板面前，「老样子。」

打着哈欠昏昏欲睡的老板抬起眼皮瞅了我一眼，收起桌上的钱点了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转身拿了一瓶没有标签的药放在我面前。

「你还真是，每年来一次。」

我拿瓶子的手顿了顿，声音很轻，「以后不会来了。」

走出门的时候，我伸出手在门口火炉上烤了烤，免得一会没力气打开瓶子。

手有温度之后，我走出门，撞到一个少年怀里，下意识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手上的药瓶突然被少年夺走，我抬眸看过去，一瞬间，眼泪不受控制说来就来，从两边滑下来。

少年伸出手指将我眼角的泪水拭去，咬牙切齿，「曲知夏，我拿命救你，不是让你自杀的。」

夏夏，别哭。

这是季星野常对我说的话。

我是个爱哭的小孩，从小就是。

爸爸不爱妈妈，妈妈也不爱爸爸，但是曲知夏却出生了。

从记事起，我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要不是为了夏夏，早就离婚了。

一开始，我很害怕他们离婚，第一次听到他们吵架的时候，小小的我抱着跪在地上抱着爸爸的腿，说我会听话，不要吵架。

后来，我开始戴上耳机，和那些吵闹声隔绝。

直到十七岁那年，长期压抑和痛哭，让我患上了抑郁症，我更加爱哭了。

但是这次，我是控制不住的哭，不像小时候，单纯以为哭一哭就可以解决所有的事情。

拿到检查单的那一刻，爸爸妈妈又在客厅吵起来了。

「都是你，要不然夏夏怎么会得抑郁症。」

「怎么能怪我，难道你就没有错吗，你是她妈妈，你平时都是怎么照顾的。」

「你还是她爸爸呢，你管过孩子吗。」

……我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耳朵里有嗡嗡的声音，胃里泛着恶心，「要不然……你们离婚吧。」

我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幼稚了，我自己可以一个人生活，不用再有谁为了我，忍受十几年的痛苦生活。

曾经一吵就停不下来的声音，在我说完后停止了。

妈妈脸上带着尴尬，「夏夏，胡说什么呢，爸爸妈妈不会离婚的。」

「是啊，就是为了你，我和***妈也不会离婚的。」

我闭上了眼睛，又是这样的话，每一次，我让他们离婚，他们就会说为了我，可是，我觉得，不用为了我过这样的生活，因为，我也不想过。

我拿起检查单塞进口袋里，「我先去学校了，还有作业没带。」

离开家门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哭了。

很早之前我就学会躲起来一个人哭，哭完了擦擦眼泪当做无事发生。

可是这次，我特意躲在巨大垃圾桶后边哭了个彻底，把心里一切的愤懑和不甘以及委屈哭了出来。

等我哭爽了，抬起头看到一个叼着棒棒糖的少年，他站在我面前好奇地看着我。

眼上的泪珠也尴尬地留在半路，不上不下，刚好卡在脸颊处。

他焦急地从左口袋摸到有口袋，然后把校服脱掉糊在我脸上，动作生硬且暴躁，刮得我脸颊疼。

「夏夏，别哭。」

「你怎么知道我叫夏夏？」少年别扭地收回校服，「刚听你爸妈这样喊的。」

所以，他从我出家门认真找垃圾桶准备哭的时候就跟着我了？想到这里，眼泪又流了下来。

「季星野，你又欺负人？还把人家小姑娘惹哭，看我不打死你。」

一个暴躁的阿姨拿着扫帚就对着少年打了过来。

从那以后，季星野见到我，就只剩一句话。

「夏夏，别哭。」

十七岁那年，我第一次遇到季星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夏夏，别哭。」

二十四岁这年，我又遇到了季星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曲知夏，我拿命救你，不是让你自杀的。」

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身后的老板不耐烦地把我推开，眼前的季星野将我搂在怀里。

这是时隔七年，我第一次感受到他的温度，熟悉的檀香扑面而来，我靠在季星野怀里，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老板的药真有用，还没吃，就到地府了。」

怪不得老板卖了七年违禁药还没被抓走，原来他的药还有奇效。

正扯着帘子的老板顿住了，骂骂咧咧道：「大晚上的做什么白日梦，小情侣谈情说爱就滚远点，站我门前挡着我做生意。」

季星野一把将我抱起，厚重的大衣将我裹在怀里，试图温暖我冰凉的体温，「夏夏又笨了，还没睡就开始做梦了。」

我靠在他胸膛前，摇了摇头，「没有做梦，因为做梦是抱不到你的。」

我贪婪地闻着眼前人身上的味道，最初季星野身上的味道是妈妈牌洗衣粉的味道。

后来，他说，夏夏同学很爱哭，又过得不幸福，他要向上天祈祷，认识季星野之后的曲知夏，要在往后的日子里，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开开心心，幸福美满。

为了表示他的诚心，他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一串佛珠，挂在自己手腕处，每次我哭的时候，他都要到我面前晃一晃手腕，「夏夏，我已经向佛祖发过誓了，以后不会让你哭的，你难道想让我食言嘛？」再后来，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疯狂地掉头发。

只有闻到季星野手腕上佛珠的气味才能让我安下心来，后来，他又把自己搞得一身檀香味。

他说，「夏夏同学睡不着的话，就抱着我睡，这样就能睡着了。」

我说他小小年纪耍***，他却结结巴巴解释只是让我抱着衣服睡。

检查出抑郁症的第二个月，家里的争吵声越来越频繁。

我的病也越来越严重。

我开始疯狂地用头砸墙壁，用瓶子锤脑袋，拿书本砸自己……只要我身体上越疼，我心里就会越舒服。

甚至，每次自残之后，我会有种平静感，觉得一切都很美好，很舒服。

慢慢地，我已经不满足给自己造成皮外伤了，因为那种疼痛已经让我免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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