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青鸟小说网 https://www.qnxs.cc]

人就是学校里最有学问的老师。”
长大后的王海听到别人这么议论自己。
(一)王海没有阿爸,阿妈在纺织厂工作,他便交由婆婆带着。
婆婆对他很好,王海的兜里永远塞满各种炒货和五颜六色的水果糖,糖纸亮晶晶的,像街角孩子们玩的玻璃球,王海指尖捏着一颗橘子味的硬糖,犹豫许久又放回口袋,口袋鼓鼓囊囊的,他哪颗也不舍得吃。
清早,婆婆踩着三轮挨家挨户送牛奶,再收点旧报纸和空瓶,王海就在别人家门口建筑用的沙堆里玩上一阵,夏天的糖在太阳照射下可保持不了多久,它们在王海的口袋里化成一滩浑浊的糖水。
等婆婆的三轮车吱呀吱呀碾过石子路来接他时,他那裤袋子里黏人的糖水,混着不贴合的线头粘了一裤子沙,婆婆也不骂他,用满是沟壑的手摸摸王海的头,牵起他往那辆老旧的三轮走去。
王海蹦上车斗,掰着手指头细数自己上学堂去的日子,车斗里堆着捆扎整齐的旧报纸,婆婆用袖口替他蹭了蹭脸。
(二)三轮是阿爸还在的时候就有的。
他攒了很久才买上这辆三轮,有了三轮就可以骑着去给更远的人家里做木活。
回来也要把车擦得干干净净,抹去山路溅上的泥点子,拂掉留在车里的木屑。
村里人调侃他,那车可比媳妇要宝贝,他总是和气地摇摇头说哪有媳妇重要。
村最东头的李大夫总邀阿爸去他家里打木具,阿爸说李大夫是心善的人,给他做活总是给最高的价,还会让他带些刚晒好的陈皮回家,泡了水给时常咳嗽的婆婆润润嗓。
阿爸做活回来就会笑眯眯地抱着王海,用他扎人的胡须贴着王海的脸,木屑的清香混着汗味扑面而来,“等海娃子长到车把手这么高,爹就教你骑三轮!”
阿爸的笑声震得他耳膜发痒。
王海很喜欢他的胡子,他想,自己以后也会长成这样有胡子的强壮男人。
阿爸是骑着这辆三轮出事的。
村里没有几盏路灯,天一黑就看不清山路了,那天他本该早早回家,东家留着多喝了口酒,回去路上下起了小雨,想着家人着急,车也骑得快了些。
三轮在山路的转角被一辆着急去隔壁村纺织厂送货的货车掀翻,还没来得及呼救,人直接被抛起,滚下了山坡,连带着一起滚下去的还有那辆三轮。
虽然离地不是太高,但尖锐的山石和枯枝多,戳在了人身上,三轮的铁皮深深地扎进了大腿里,被放在竹担架上被抬回家时也就剩一口气了。
血顺着竹担架滴落,砸在院子的青石板上,慢慢聚起了一个小洼。
山风裹着血腥气撞开了李大夫家的门,六岁的王海缩在卧房的门框后,看着那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提着药箱冲进院子,又跟着阿妈跑向阿爸的床边。
新制的木制药箱“砰”地掀开,药箱上写的那个“仁”字似是还未干透,沾着雨水被印得扭曲,金属器械的寒光晃得王海睁不开眼。
“骨头刺穿动脉,得立刻止血。”
李大夫的嗓音沙哑却沉稳,器械的碰撞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王海盯着他长衫下摆的墨渍,那形状像极了阿爸木工箱上雕的云纹。
李大夫的妻子在一旁帮着递工具,她蹲下身往王海手里塞了块麦芽糖,指尖有淡淡的艾草香:“好孩子,去帮婆婆烧热水。”
灶膛的火光中,他听见女人低声啜泣:“早上才刚照过面,三十出头的人……”李缘君是不久后到的,扎马尾的女孩抱着成摞纱布冲进院子,藕荷色旗袍沾满了泥水,纱布被护在怀里却是干干净净的。
她唤道:“爸,我只找到这个,你看看这成吗?来的路上被衣服绊了一跤,耽搁了。”
李缘君站在李大夫身侧,手指翻飞着撕开纱布卷,那是王海第一次看清她的脸,鼻尖凝着细汗,垂落的发丝沾了雨水,贴在瓷白的脖颈上。
等婆婆端着熬好的药凑到床头,李大夫的镊子还夹着半截碎骨,他冲阿妈摇摇头,人已经咽气了。
他沉默着用纱布缠好腿上的伤口,转身对阿妈深鞠一躬:“对不住。”
月光漏进窗棂,照在一旁还滚着的炉子上。
阿爸的手垂下了担架,手里还勾着王海刚偷偷塞进去的麦芽糖。
耳边传来婆婆和阿妈的泣声。
“别看。”
温热的掌心突然捂住他的眼睛,茉莉香混着血腥气钻入鼻腔,手掌的雨水混着王海的泪水簌簌落下,女孩的声音轻颤着,另一只手捏了捏他僵硬的手心。
(三)下葬那日,李大夫家的学徒送来一包晒干的银杏叶,说是让婆婆放在枕头下,素色纸包上留着娟秀小楷:“安神”。
纸包的最底下,还压着一小沓新钱。
婆婆把一部分叶子铺在阿爸的棺材底,轻声念叨:“这是人李大夫家媳妇给的,读书人就是心细。
你别记挂我们,安心地走。”
王海在坟前埋了那颗化掉的麦芽糖。
糖纸被血渍染成褐色,黏着几缕棉纱,是李缘君撕纱布时崩断的线头。
阿妈说:“李大夫家的小囡心善。”
再后来,货车司机登门赔了点钱,他在的那家纺织厂也替阿妈安排了工作,事情也就不了了之,阿妈收起了这辆三轮,任由它躺在小院里长满杂草。
王海常去村子的最东边的红瓦院子旁等下班的阿妈,院里飘出熬煮的中药香。
那日门扉轻响,李缘君拎着课本出来,那件藕荷色旗袍比之前短了一截,露出挂着红绳的细长脚脖。
“诺,王木匠家的,给你的。”
她看到门口的王海,叫住他,将油纸包放进王海手里,银蝴蝶簪在阳光下晃得他眼花,“刚落下的银杏果子,烤了可好吃,你尝尝。”
“你的裙子……”王海张口想问。
“太碍事了,改短了三寸。”
李缘君踢了踢脚,笑着说:“这样刚好,下次不会再跑摔,耽搁时间。
我走了。”
王海攥着油纸包追了两步,却见她忽然回眸:“你阿爸打的药柜真好,抽屉滑轨像抹了油。”
她比划着拉开空气里的抽屉,“等我爹晒完这批三七,我偷些给你婆婆治咳嗽。”
夜里,他躲在被窝里嚼着那包银杏果。
涩味渗入舌根时,总恍惚听见竹担架的吱呀声,和裙裾扫过青石板的簌簌轻响。
(四)院里的银杏树是王海出生那年阿爸亲手栽的,阿爸说银杏会陪着王海一起长大。
每年生辰,婆婆都会用木炭在树干上划一道线。
“又长高啦!”
她眯着眼比划,皱纹里盛满欣慰。
王海盯着树梢发呆,那里挂着个鸟窝,雏鸟叽喳着等母鸟喂食,就像他等阿妈下班。
王海不是个聪明的小孩,他甚至比一般孩子还要笨一点。
村里的孩子不带他玩,嘲笑他没阿爸,冲他扔地上的小碎石子。
有次王海被几个邻家孩子砸得额头渗血,走进院子准备洗把脸。
阿妈刚下班开院门的手停了,她愣了一下,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猛地抄起扫帚就冲了出去。
王海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阿妈,像是一只暴怒的狮子,双眼通红站在院口。
她在纺织厂缝旗袍盘扣,指甲被丝线勒出紫痕,发青的手死死地攥着扫帚,裤腿沾满自行车在泥路上飞溅的浆水,嘶哑的骂声惊飞了银杏树上的麻雀。
那夜,王海听见阁楼传来压抑的呜咽,混着木箱开合的吱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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