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入，威士忌混着雪茄的味道扑面而来。

昏黄灯光下，沙发中央坐着两个男人，程舒然斜倚侧位，朝她抬手，轻轻一拍身边的位置。

她抱着酒水单快步走过去，落座，鼻尖掠过熟悉的柠檬香。

王志端着酒，目光赤裸地盯着李晓好。

莫策腾偏头看向程舒然，刚想开口，却听见她先一步道：“莫总，王局喜欢热闹，你让经理送些人过来。”

莫策腾蹙了下眉，还是点头按下铃。

王志晃着酒杯，嘴角含笑，目光像筛选货品般落在李晓好身上，一寸一寸打量。

程舒然举杯，轻声道：“对了，王局，上回您说喜欢拉菲，我让人再给您存几瓶。”

王志依旧盯着李晓好，未移开视线，只抬杯轻笑：“小程总倒是体贴入微。”

程舒然眼角含笑，语调不变，步步跟进：“不过我记得，您上次也说过，这里的威士忌不错？我让人挑几瓶，存在酒柜里，您下回来——慢慢品。”

那句“慢慢品”语速极慢，轻而不迫，却像一柄细钩，拽住王志的注意力。

“啧，小程总真是细心。”王志笑着移开目光，但余光仍时不时飘向李晓好。

“王局，你猜我爸爸怎么评价男人喝威士忌这件事？”

“哦？”王志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来听听。”

程舒然唇角一扬，语调从容：“爸爸常说，真正的男人喝威士忌，从不加冰——越烈越显其胆识，越烫喉，越见分寸。”

王志听了这话，果然来了兴致，笑出声：“哈哈哈，程总这话倒是说得有趣。那你觉得我算是‘真正的男人’吗？”

程舒然眨了眨眼，语气轻柔却分毫不让：“那得看王局敢不敢一口闷掉这一杯了。”

她说着，替他倒了一杯酒，推过去，笑容如风，轻飘飘的一句：“不敢也没关系，爸爸说过，能沉得住气的男人，比一口闷掉的人更可怕。”

这时，包厢门被敲响，会所经理带着一群女人鱼贯而入，包厢瞬间热闹起来。各色女人笑意盈盈地站成一排，等候挑选。

程舒然偏头一笑，看向王志：“热闹的，这不就到了？”

王志也笑了，视线终于从李晓好身上移开，落到那群女人身上，眼底浮起兴味。

莫策腾一直暗中留意王局的眼神，捕捉那稍作停留的一瞬。很快，他察觉到了意向，微微颔首，示意经理。随即，四名女子顺势坐到王志和他身边，娇笑着倒酒，气氛也随之轻松起来。

女人们一推门进来，程舒然便知道，她的任务已经完成，端起酒杯，神色自若地朝王志举杯，语调平稳：

“王局，我今晚有些乏了，就不打扰您了，祝您玩得尽兴。”

“小程总，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程舒然俯身举杯，与他轻轻一碰，笑意温婉：“王局，和我父亲一样，都是不加冰的真男人。”

——不加冰。真男人？呵。真跋扈，真粗俗，真让人反胃。

王局眯眼一笑，语气意味深长：“小程总果然会说话，难怪圈里都说你聪明识时务。”

“被王局夸奖，是我的荣幸。”她轻轻一笑，放下杯子。

视线不经意扫过莫策腾，语气不疾不徐：“莫总，王局今晚心情不错，就辛苦你多陪陪了。”

莫策腾刚想起身送她，程舒然看了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却不容拒绝：

“别让王局一个人，不合适。”

话音落，她站起身，顺势牵住李晓好的手，淡然自若地走出了包间。

门轻轻合上，包间里的喧闹与笑语重新涌起。

莫策腾目送程舒然离开，眼神微沉。

王志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莫总对小程总有意思？”

莫策腾勾了勾唇，搂过身边的女人，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得漫不经心：“女人不急，我更想跟王局合作得顺利，咱们都能得利。”

王志闻言轻哼一声，身子往沙发上一靠，神情比刚才放松了几分。女人殷勤地递酒，他抬眼扫了她一眼，示意她喂酒。

“我就说嘛，在商场上跟女人打交道，总归麻烦。今晚的热闹，该早点开始才对。”

话音未落，他便一把揽过身边的女人，在她脸颊亲了一口，笑得懒散：“还好，小程总懂分寸。”

莫策腾举杯，笑着附和：“王局说得对。女人嘛，还是在酒桌上可爱些。真跑来掺和事，就扫兴了。”

两人轻轻碰杯，交换一个“你懂我”的眼神。

笑声、酒声、人声、歌声混在一起，雪茄与酒精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程舒然离开后，这场局终于回到了他们最自在的节奏里。

可他们不知道，从她举杯的那一刻起，牌局的方向，已由她决定。

走廊的灯光比包间暗了几分，却更柔和，映出细碎的光影。

李晓好被程舒然牵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清晰的念头是——她好厉害。

不动声色之间，就替她化解了原本难以善终的局面。

她从不敢在这类有身份的男人包间里执着卖酒，通常会很快找借口退场。

不是不懂规矩，而是太懂——这种场合，卖酒只是幌子，再多停留一分钟，整个包间就可能变成猎场。

而她，不想成为猎物。

会所里遇见的男人几乎全是这样的人。所以她的提成一直不高，靠的不过是一点运气和一点技巧：撒娇、陪笑、偶尔敬酒，但从不逾界。

她始终在一条极细的钢丝上走路。

也不是没掉下来过。

有一次，对方当着所有人点她过去，她站着没动，只说了一句“我不陪”。男人脸当场垮下来，冷笑着问她是不是卖酒卖傻了，接着就是经理的暗示、同事的眼神，气氛压得她像在水下喘不过气。她最后被“请”出了包间，摔了酒瓶，赔了酒水，被罚了整整一个月的提成。

还有一次，她好不容易遇上一桌愿意花钱的客人，只因不肯陪他们唱歌跳舞，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对方笑得客气，却逼她当场喝下一整瓶白兰地。她硬撑着喝完，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那晚，她被送去了医院，诊断是酒精中毒。

最难堪的一次，因她拒绝得太快，被男人当众泼了一整杯威士忌。经理赶来，没问一句，劈头盖脸地骂她，逼她跪在包间里认错。

她跪在那块浸着酒的厚地毯上，一遍遍磕头，额头砸得发麻，脸贴着地面，鼻尖死死压在那块地毯上。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味道——清洁剂掩不住的陈年酒气、皮鞋碾过的灰尘、地毯深处的霉湿，混成一股腐甜的气息，顺着鼻腔灌进身体里。

那就是她，活着的气味。

但，她从没真正“陪过”任何人。

那是她给自己留的底线，是她还能当人的最后一块阵地。

她很清楚，如果今晚没人挡下那道目光，下一步就是被指名、被带走，然后——

她不敢细想自己会怎么收场。

可程舒然，只用几句话就轻轻巧巧把她从那条钢丝上接了下来。

她太厉害了。

程舒然回头，正撞上李晓好望着她的眼神——黑亮黑亮的，是那种她酒水提成猛涨时才会出现的光。

她轻轻一笑，手指在她掌心轻轻一捏。

两人已走到电梯口。

“在想什么？”

“嗯？”李晓好看着程舒然。

电梯门开，程舒然牵着她走进去，站定，忽然俯身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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