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近日冬戎频频骚扰边境, 折子连着递了两道到宁兰时的案前，宁兰时捏了捏眉心：“前些年朝廷内斗伤得太狠，此时不宜大举出兵。但这小打小闹不理会, 就会滋长冬戎气焰。”

“耿狄打仗还行, 要他管这事，难。”穆晏华漫不经心地扣下宁兰时的手，另一只手搭上他的太阳穴, 给他揉了揉：“我去？”

耿狄是穆晏华先前招安的山匪, 行军打仗确实很有头脑，但这种小打小闹，不能“英武发挥”，得玩阴狠的回敬一下。冬戎骑兵强势, 数百人就能敌数千人，若是出万数士兵，又容易演变成战争……确实只能穆晏华带东厂几个好手前去。

可……

宁兰时抿唇：“…哥哥。”

他攥紧了穆晏华的手：“我害怕。”

不是怕一个人在这朝堂上，他是怕在边境之争会有偏差, 怕穆晏华……

“兰时。”穆晏华垂下眼, 温柔地吻过他的鬓发, 与他耳鬓厮磨：“你也见过我的武功了, 不用担心。”

他轻笑：“再说若是换了往日我定一往无前、不计后果, 可如今，若是形势不对，我可是会逃的。”

穆晏华慢悠悠道：“就怕陛下到时治臣逃兵之罪了。”

宁兰时知道他只是宽慰自己, 真到了沙场上，他根本不会跑。所以他认真道：“你逃, 我不怪你。”

穆晏华在心里低叹，到底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只又亲了亲人：“…我明日出发？”

宁兰时既记挂穆晏华，也记挂北境百姓：“嗯。”

“那，”穆晏华意味不明地笑了声：“陛下要不将奏折往后放放，先让臣好好侍奉陛下一日……”

话是说着的，但动作也是直接开始了的，都不等宁兰时说好与不好，他游移的吻就堵住了宁兰时的话，最后瘫在书案上的折子被扫开，换人在上面摊开，黑底龙纹的衣袍衬得宁兰时的身躯格外冷白，比寒玉还要夺目。

只是可惜那上头带着新新旧旧、深浅不一的染料与缺痕，但落在只他能把玩这美玉的穆晏华眼里，便是更加美艷。

.

次日晨间，宁兰时被穆晏华服侍着换上新的龙袍后，又由着穆晏华将他揽在怀中，斜靠坐在他腿上，他还有些混沌，就听穆晏华低声与他说：“兰时，我送你个礼物。”

宁兰时抬抬眼，便见小圆子低着头拎着笼子进来了。

笼子里是一只十分漂亮的成年苍鹰，宁兰时看见的瞬间，眼睛便微微亮起。随后又听穆晏华道：“这只鹰我调教过许久，它的脚程比信鸽快，也不易在半路夭折，我会先带它到北境，到时送信于你，你若是想要与我说些什么，用它传信就是。”

穆晏华轻声：“先前去北境时不常与你书信是怕路上出了什么岔子，叫别人看去了。”

宁兰时稍怔，回身抱住他的腰身，埋在他的怀里：“好。”

他有点说不出来的鼻酸：“哥哥，谢谢，我很开心。”

穆晏华会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哪怕是吵架时的控诉，他都会上心。

这怎么不让人高兴？

（二）

江一旻进宫时，就见宁兰时坐在御花园的亭中。

一只苍鹰蹲在他的肩头，他手里拿着信纸，眉眼无比柔和眷恋，仿佛瞧见了什么……

江一旻站住脚，垂下了眼帘。

他等到领路的太监去报了宁兰时，再过来低声说了，才继续动。

等他在宁兰时面前跪下时，宁兰时的神态已经如往常一般了。

江一旻用余光瞥见宁兰时摸了摸肩头那只苍鹰，稍微赶了一下，那只鹰便听话地落在了小圆子手里的架子上。

小圆子递给其他的太监，对方就先退下了。

“江卿。”

宁兰时看回江一旻，这是谈公事的意思：“朕想设个女学，你同国子监的夫子拟个草案递上来…半月可够？”

江一旻拱手：“足够了，臣领命。”

宁兰时笑了下：“坐吧。”

江一旻坐下来，宁兰时就换了个称呼：“表哥，这事本来叫赵宝或小圆子给你递个旨意就好了，但我看你往宫里递了几道问安的折子，所以今日得空，特意请你入宫。”

江一旻知道，这是聊家常的意思了。

所以他抬起头，看向宁兰时：“近日政事积压，冬戎又有战事，他……所以有些担心你。”

宁兰时知晓江一旻隐去的话是什么，所以他笑笑：“也还好，不过确实是有点想他。”

他倒是大大方方，哪怕是想念也是坦荡地表露出来：“他去了半月了。”

虽然常有书信往来，但宁兰时还是想亲眼见到穆晏华。

哪怕这么久了，江一旻还是没有习惯宁兰时和穆晏华之间的关系。

所以江一旻安静了半晌，到底还是把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

“陛下，臣斗胆一问，您为何会喜欢他呢？”

哪怕宁兰时和江一旻论兄弟，江一旻也不会喊他表弟。

因为他是帝王，是君主。

宁兰时莞尔：“看表哥你憋了好久，还以为你还要憋一段时间才会问呢。”

他想了想：“说起来也不算复杂，表哥你觉得我现在如何？”

“……谢庭兰玉、君子如桉，亦雷厉风行、刚毅果决，无论是见识还是手腕亦或是学识上的本事，都十分不俗，绝对的帝王之姿。”

江一旻并非胡乱吹捧，而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真心觉得宁兰时就是他心目中的帝王相。

可是宁兰时笑着说：“是他养出来的。”

他们说他是大乾迄今为止最优秀的帝王，但这是穆晏华养出来的样子。

如若没有穆晏华，便不会有今日的宁兰时。

江一旻一怔，他并不怀疑是宁兰时为穆晏华说话才这般言语，回京后他也听到了些声音说宁兰时从前是个怎么样的光景。

只是他本以为是夸大谣言……

江一旻深吸了口气：“…他确实同夏士诚那般人物不同。”

这一点他早就承认了。

（三）

穆晏华大胜冬戎回京，他先行。

后续交予了旁人，他并不在意那些虚名，比起被百姓们行注目礼赞颂，他更想快马加鞭回到京中早点把他家十七纳入怀中，好好填补这四月的空虚。

穆晏华还是一如既往地先回府收拾了一下自己，再翻墙入的宫中。

因为已是深夜，所以整个皇宫都静悄悄的。

他翻进帝王寝宫后，就露了个面，好叫乌鸫他们退至外院。

穆晏华轻手轻脚地摸进寝殿内时，不出意外地透过一点微弱的月光瞧见了睡得不是很安分的宁兰时。

他早就发现，宁兰时睡觉喜欢有人陪，但这个陪的人不是谁都行。哪怕小圆子在外间或是屏风外打地铺，宁兰时也睡不安稳。

……不是没戒心，只是挑人。

穆晏华轻轻坐在他的床边，抬手覆上了宁兰时的眉心。

他才点上去，宁兰时就动了动，偏头埋首进了他的掌心里，低喃了声：“哥哥。”

“醒了？”

“……嗯。”

宁兰时属于醒了，但半梦半醒：“总觉得你今日会回来，一直没怎么睡着。”

“时辰还早。”穆晏华解了衣带，褪去外衣，温声道：“明日也不用早朝，我抱你睡会儿。”

他说着话时，已然滑进了被褥中，将宁兰时揽进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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