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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在很多年后回想起大学的事情才发现原来方猗竹的秘密离他那么近，只恨自己当年心思杂乱，没有多记下一点这人留下的蛛丝马迹。

那会儿旭京大学参考国外培养方案推行导师制，每位学生都需要一位导师来完成最终专业学习的考核训练。宿舍里舍长刘洵刚转专业就自荐到工学院院长，也是学校副校长之一的老师实验室实习，方猗竹虽然又忙国旗班又忙自己班里事，听说也是有了意向老师，就连平时看着普普通通的柳青都有了指导老师眉目，全寝室只剩下江月一个无依无靠。

按理说他心思活爱交际，应该是最早找到导师的一个，可是他偏生有个毛病，看到老师尤其是男老师就腿心发软心底发毛，连话都说不利索，有时候紧张起来流起汗手里还得攥着帕子。

方猗竹等他到交意向表的最后一天，他还是一个老师都没联系。

“你要实在怕，我陪你去？”

“别别别，让我女朋友知道了不得笑死我。”

“那我先把其他人的交了？表格最后还得让陈老师签字，不能再拖了，你的情况我到时候单独说。”

谁知江月却跟听到了什么一样突然眼睛放光，忙说道：“不如就陈老师吧，我觉得他人挺好的。”

因为双选制度，需要和导师确认签字，江月也正好跟着方猗竹到陈归辽家去。

他是真没见过这样的老师，完全没有架子也没有大人样，就像同龄朋友一样窝在书桌前，字典是翻坏的，桌子是凌乱不堪的。一旁方猗竹就跟进了自己家一样，给他收拾出一块空间来，又烧水泡茶端凳子，实在是诡异又和谐。此情此景让他有些害怕紧张以后这些工作会不会安排到自己头上。

好在陈归辽比他想象中还好说话，二话不说签了字，只让他两周后交一份读书报告，只要求是他感兴趣的内容，其余没有任何限制。

他几乎在听到陈归辽的要求的时候就有了想法，这一切顺利的滋味让他快乐不已，等方猗竹的时候他盯着陈归辽的书桌看了半天，憋到出门才敢小声问：“陈昙先生是陈老师什么人啊？”

方猗竹认真答到：“是陈老师的爸爸。”

这一消息更是像流星般击中了他，他更喜欢自己导师了。

两周后他特意找了没有早课的一天起了个大早去找陈归辽，洋洋洒洒十五页纸，写的都是陈昙一篇短篇小说的读后感。

因为事先已经约好时间，江月到陈归辽家时，陈归辽已经在书房等了一会儿了。兴奋的心情极大冲淡了紧张感，他把文稿交给老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归辽的神情。

陈归辽有些惊讶，随后转化为温和的笑，他看得快，看完后又鼓励江月自己再讲一讲，最后才交谈式地提问。

和陈归辽交流起来也顺畅，他如愿听到老师爽快承认自己和陈昙的父子关系，也得到了老师对他作业的表扬，对后续的指导建议更是接受良好。

“这篇小说在写作时其实参考了塔维特一名作家的作品。“陈归辽一边说一边让他一起找这本书。

这房子的一间专门用来做藏书用，像是一个小图书馆，不过存放方式没有图书馆那么科学，只是凭着自己记忆摆放，好在陈归辽记性好，一会儿就让他找到了。他把印有陈昙藏书印包有牛皮纸封皮的书给江月，江月昏昏然接过，把书把怀里一收，走到门口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方猗竹进到这屋子里，忙前忙后俨然有种主人的架势。

他放好筷子然后说：“来吃早饭吧。”

江月下意识听话坐下，感觉他们像是什么一家三口。

这样的情形在之后的学习生活中也经常复现，只是太过自然，问起来方猗竹也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理由。

“我还以为你是个人性格，对谁都这样，原来你那时候就在和老师谈恋爱？”

知道真相的江月有些抓狂，催着方猗竹又倒了两次酒赔罪。

“我也没有对谁都这样吧？”

方猗竹笑笑，大大方方喝下酒。

今天一方面是朋友小聚，一方面也是方猗竹对前些日子他和陈归辽传言问题解决的答谢。

“我就说你那会儿怎的天天那么忙，平时也见不着个囫囵人，倒是在陈老师那却能经常遇到，他们说你爱拍马屁我差点就信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从旭京到嘉湖，我佩服你们，也羡慕你们。不像我跟齐笑，我不知道她们女人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什么东西。”

大学时候，齐笑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她身量高，纤细挺拔，齐耳短发利落爽利，朗读比赛时一首地道发音的十四行诗拿下一等奖，人自信，胆子大。

外国语学院经常办电影鉴赏会，为维护现场秩序每每都准备了电影票，全校师生凭票入座，江月不知道从谁哪里搞到了张做模板描画，倒是让他仿得七八成像，有次恰好就这么跟齐笑的撞在一块，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她爱他的才能，他欣赏她的勇气。

在一起浪漫，分开却平常，无非就是未来规划不同，江月要回家，齐笑要去支教，互相说服不了于是不了了之。

方猗竹知道江月后面都没有再谈，到底和学生时期不同也不多劝，只说了句：“有些时候人们害怕的都是自己想象中的东西。”

何况现在从嘉湖到最西边的城市也不难，火车也好飞机也好，有的是办法，端看人怎么做。反正对方猗竹来说，他最庆幸的就是自己在那段最迷茫无助的时候没有松开陈归辽的手。

那时候百废待兴的社会缺人才，他们这些学生一个个都是被计划盯上的，每个人怎么样什么性情能去哪学校都一清二楚，也不由得他们做主。

方猗竹没有多余想法，除了和陈归辽在一处外没有别的欲求，只是他没有选择余地。

再一次见陈沐州时解长松已经不知所踪，只有燕鸣涧和另一个青年人，陈沐州看上去健朗许多，也严肃许多。

没有陈归辽在其中和缓，方猗竹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不可名状的压迫。轻飘飘几句话，一下就把几个方案定性，方猗竹这才反应过来盘旋在他头顶的东西，对面这个白发老人有千万种方法无声无息的让他离开消失，之所以不这样做只是投鼠忌器碍于与陈归辽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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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儿子的离世背后牵扯，纵使陈归辽再避让，只要他还是陈昙儿子一天，就离不开这局势一天，他不知道能撑多久，因此他需要这个人快速成长，需要这个人成为陈归辽未来的庇护。

老人没有说什么，只是向他展露了权力一角，方猗竹慌乱震撼，明白过去的生活终于在此刻付之一炬，以前在山林里和野兽一起向自然讨生活，如今在钢筋水泥下要在人群中求生存。一切都是那么荒诞，人群中勤劳善良换不来命运眷顾，真情脆弱异常需要层层加码小心看护，一切歌颂一切赞歌都是既得利益者的遮羞布。

他后知后觉发现两个人之间的情感是那么洁净易碎，只要他还珍视一天，他就得负起一切维护的辛劳，不过他对此没有丝毫犹豫。

镂月园房子年岁长了，需要翻新重建，修楼建楼好做文章，只要报得合理，多余一部分资金怎么用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校的老师们都收到意见征询单，但大家都知道只是做做样子过个形式。陈归辽难得伤心，找了燕鸣涧也没办法，最后签完字只要求再拖些时间。

方猗竹不知道，他心里还悬着毕业后分配的倒计时，他知道陈沐州肯定会有动作，自己大概率是又要和陈归辽分开了。

果然分配情况出来时，被分到南方一个省会城市嘉湖，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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