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注意到那个Beta少年。

他们学校Beta学生收的少，寥寥几个不是没钱中途退学就是坚持不下去，对方是少见能跟上班级进度的Beta。

有一天助教忘了东西回教室拿，看见他在座位上整理笔记，坐得端正，一笔一划。

助教心一软，走过去多嘴问了一句：“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去？”

教室灯管用久了不明亮，缠着蚊蝇尸体。

他惊了下，发现是助教不好意思地放下了笔，瞳色青蓝明媚：“还剩一点没写完，想写完了回去。”

放学会有家长来接学生，热热闹闹。

现在校园里人都走光了，再一联想他空着的家校联系人，助教拿保温杯的手顿了顿。

那是第一次交集。

后来助教也从各个渠道知道一些对方的事：放学兼职，学费自己交，家里确实没有别人。

一次家访他特意绕路过去，七弯八绕好不容易找到路，爬楼又花了半天。

价格最低的那种楼房隔间，一米宽的狭窄走道，走两步一扇门。

门内房间小得可怜，大人进去要低头侧身。

床是捡来的木板底下放了四个塑料凳子，悬空出来的地方堆满书和废报纸。

一张自己拼了用钉子钉出来的木桌，用来吃饭和写作业。

整个房间最贵的东西是桌上那盏台灯，刚买回来，用一块灰布盖着，显然主人很爱惜。

几步就走完的地方，被打扫得井井有条。

脚边养了几片水培的绿箩，叶片新亮。

烧菜的锅和洗澡接热水的地方都在外面，第一次有客人来Beta少年又端茶又倒水，把唯一那张凳子给他坐，自己站着，抿了下唇：“不好意思老师。”

外面炒锅油烟味、吵架骂骂咧咧声无处不在。

接热水要排队，洗澡更要排队。

他想做顿饭招待，用烧菜的锅也要排队。

光线不好，两户共用一个窗子，一人一半。

他正在长个头的年纪，颈骨嶙峋地突起。

校服拿了最小号还是大，踝骨清晰，顺着踝骨往下是一双最便宜的地摊鞋，雨天穿跑步也穿，穿得开了胶，但干净整洁。

助教什么都没说，喝完那杯有沉淀物的白水，留下一双新鞋。

那双鞋的钱夹在Beta少年的作业本里一起交上来，还是回到他手里。

他垫付的学费最多迟半周，Beta少年也会一分不少还给他。

教师节那天，助教收到一块可爱的奶油小蛋糕，贺卡字迹熟悉。

对方什么兼职都做：发传单洗盘子，气氛组，穿玩偶服……他学费生活费书本费自己一个子一个子攒，用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同时顾着学业和生活。

那一年他十六岁，是非常多同龄人还有父母爱护、能尽情撒娇的年纪。

根据助教的观察，早上六点他就起床，蒸包子煮粥，早饭吃一顿剩下用保温盒装起来，中午再吃一顿。

所有的钱用来买书，交电费，规划到一分一毫，往往月末有剩的才去吃一顿正经饭。

但他很开心，助教想不到什么人能在这种生活压力下还开心。

助教忍不住问了，彼时对方正在修理自行车的脚踏板。

那车是二手的，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一堆，骑起来“吱呀”

“吱呀”

地唱歌。

“我自己的钱，我自己一个人，没有别的Alpha。”

Beta少年拍拍膝盖上的灰，笑起来：“太好了。”

他骑上车，风一般前往学校，中途顽皮地张开双手，在助教心惊胆战的注视下又迅速扶稳车把手。

“——没有别的Alpha。”

助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很快助教就知道为什么了。

他很美丽。

作为Beta来说，那种美丽是祸端。

最开始是班上某个Alpha。

Alpha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用一些愚蠢而不妥当的方式献花，桌肚里塞情书，带早餐……后来发展成放学尾随，校门口堵人，大张旗鼓表白。

天昏昏，操场上有音箱放情歌。

助教正好路过，停下脚步，不远处被人群包围的Beta少年流露出厌倦。

他的书包被提在别人手里，好大一圈氛围蜡烛，火花在黑暗中跳动。

“你真美。”

“谢谢。”

Beta少年抬起胳膊遮住眼睛，他有一点儿营养不良引起的苍白，手腕纤细，一折就断。

角度原因Alpha见不到他的眼睛，在起哄声中又前进一步。

他的影子贸贸然闯入Beta少年身下，鼻间是草木自然清新的香气。

Alpha吞了吞口水。

“我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你。”

“你还想干什么？”

Beta少年挪开手臂，轻柔地问。

他这时已经长开，相当惊人的眉眼，眼深蓝。

长而黑的睫毛一动又一动，扫在人心上。

被那样一双泛蓝眼睛注视很难不心猿意马，学校生理课老师教过不少东西。

Alpha着迷地靠近，手放在他肩膀上。

夏天炎热，他掌心是触感温凉的皮肤。

“我想亲你一口。”

Alpha嬉笑，明着询问实则威胁，压在他肩头的手用了力。

助教撇开眼，他人微言轻，做不了什么。

在那之后班上值日总Beta少年一个人做，他孤零零呆到教室每一个人都离开，学校每一个人都离开。

下大雨，他站在廊檐下，身形清瘦。

十六七岁的Alpha，自尊心受挫，势必要找回场子。

他没办法正常上课，被孤立，书老被打湿，去食堂吃饭被撞翻碗，兼职被打断。

考试成绩一度在危险边缘徘徊。

又一次考试排名公布后他坐在学校人工湖边发呆，半躬着身体，校服短袖贴着嶙峋的背部轮廓。

助教隔着一丛绿竹注视他的背影，轻叹了口气。

班上Alpha大多家世优越，目中无人。

他再怎么动恻隐之心，也只能从经济上尽量关照，更多的事有心无力。

学校不想招收Beta学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助教猜测他最终还是会退学。

太阳光刺眼。

助教调走一段时间，再回来学校多了些风言风语，关于Beta和某个Alpha老师。

大部分老师是Omega，也有极少数的Alpha。

隔壁工位教外科护理的Alpha常常课后留下那名以貌美闻名的Beta学生，借由助学金，或者课后辅导的名头。

夏天，汗水湿黏，昏昏欲睡。

办公室冷气开得足，飕飕往人胳膊上吹。

Beta少年就坐在Alpha老师的座椅上，拿钢笔的手指细长。

天气热，他刚进来挽起了校服袖子，瘦而白皙的一截小臂。

助教想和他说两句话，用两册书挡住脸，刚要开口Alpha推门进来，大大咧咧：“我爸实在没空给我开家长会，我哥来行不行。”

助教头痛：“……你现场给你哥打电话，他来了就算数。”

“不就是考倒数吗，犯得着请家长。”

Alpha暗自咕哝一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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