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霄犹得梦依稀》17
裴璟终于回来了。
却是身受重伤，被皇家暗卫带回来的。
“太医说，他根本没有求生的意志。怎么会这样？进宫时还好好的。”裴老夫人抹着泪，“这孩子是怎么了！”
裴念汐哭得眼睛红肿，片刻不离地守在裴璟床边。
直到他苏醒过来。
“哥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裴璟眼中划过一丝苦涩。
裴念汐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分明感觉到，他不愿回来，不愿看到她？
“这些日子，你去哪了？”
裴璟合上眼：“我很累，你回去吧。”
裴念汐爆发了：“你是不是去找姜遥了？！”
“我没说错吧！你肯定是去找她了！裴璟！你爱上她了？！”
“是。”
虚弱却坚定的一声回答，让裴念汐僵在原地。
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随即大哭：“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爱上别人！那我呢！我到底算什么！”
裴璟神色淡漠。
无动于衷。
裴璟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中，他掀开新娘的盖头，引入眼帘的是她含羞带怯的脸。
她飞奔出来迎他下朝时，他也笑着拥住了她。
她偷偷躲在厨房里学做菜时，他从背后抱住了她：“娘子不必做什么，你就很可口。”而她又羞又恼地锤他胸口，可那小拳头软软的，一点也不疼，反而心口痒痒的的。
落玉被裴念汐绑住时，他及时出现救下她，将裴念汐关进柴房面壁思过，教导她，训斥她，让她不能仗着他的袒护就肆意伤害别人。
他早早便明白了妹妹是妹妹，妻子是妻子。
他没有纵容妹妹伤害她，也没有伤她的心。
落玉也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她生气时，落玉会帮他哄劝她。
她不生气了，便会揽着他的腰身，央他亲亲。
他爱极了她那副明媚，活泼，娇俏的模样。
可睁开眼，他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梦醒，裴璟捂住心口，哭得撕心裂肺。
阿遥，是我错了，错得离谱，错得该千刀万剐！
裴璟将自己关在了地牢。
裴老夫人吓坏了：“他的伤刚好，这是要做什么啊！”
等他出来时，身上足足一百三十道鞭伤。
他浑身是血，趔趄倒地，吓得众人捂嘴惊呼。
可他却在微笑。
阿遥，我还给你。
裴璟养好伤，已是来年的春天。
他依然是位高权重的首辅大人。
依然雷霆手腕，辅佐姜氏的江山。
只是他的脸上，再未浮现过笑容。
再见到姜遥，是她的生辰宴。
大云唯一的公主，明眸皓齿，姝色无双。
满朝文武都携带家眷进宫参加公主的生辰宴，席间，大家都在低声议论公主身边那风华绝代的男子究竟是谁。
有人说是公主新的意中人。
有人说是公主的面首。
还有知情者道，那是公主的师父。
旁人笑，瞧那两人的神态举止，哪里像师徒。
讲这些尽收耳中的裴璟，一言不发地灌着酒。
裴念汐紧紧攥着酒杯，恨得牙痒痒。
裴念清则欢喜不已，多喝了好几杯酒。
裴璟抬眸，忽地望见姜遥笑着向他招手。
他愣住了，眼眶一酸，险些欣喜地掉下泪来。
但他很快便意识到，姜遥不是在向他招手，而是裴念清。
他自嘲凄苦地一笑。
他在期待些什么呢？
忽地就想到去年的中秋宫宴，他跳下湖救起裴念汐后再想去救她时，她已经被侍卫救上来了。
当时她的眼中就闪过的失落、自嘲，原来就是这种滋味啊。
“皇祖母，皇兄，今日是阿遥的生辰，阿遥可否讨要一份礼物？”
“阿遥头一次主动向皇兄讨要礼物，皇兄当然要允。说吧，你想要什么？”
姜遥跪下身：“阿遥只想要一个公道。”
众人皆是放下酒杯，所有的目光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当初我嫁入裴府时，裴府二小姐裴念汐，不但毁了母妃留给我的琴，还用琴弦勒我的手指，导致我到现在手指都不能用力。”
裴念汐大惊，面色苍白如土。
“请问皇兄，皇祖母，裴念汐该当何罪？”
太皇太后冷声道：“胆敢伤害公主！当然是死罪！皇上，还不拿下！”
裴念汐仓皇无助地拉住裴璟：“哥哥救我......”
裴璟却无动于衷。
裴念汐心中大恸：“哥哥！难道你不管阿汐了吗？”
“我如何管得了？”
侍卫立刻上前拿下，裴念汐被按在地上，她焦急大喊：“皇上！上次我哥哥已经拿免罪金牌换我无罪了！您忘了吗！”
皇上冷冷一笑：“上次只是赦了你杀人的罪。这是两码事。裴璟，你的免罪金牌已经用掉了一次，你还有第二块免罪金牌为你的好妹妹脱罪吗？”
裴璟深深地望了姜遥一眼。
可她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只是淡淡平视着前方。
“臣......没有。”
“那你可又要求朕放你的好妹妹一马？”
裴璟没有说话。
裴念汐瞬间绝望：“哥哥！哥哥你怎么能不救阿汐呢！”
裴念清静静望着她：“妹妹，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哥哥已经救过你很多次了。可是你仗着他的偏爱，毫不收敛，肆意妄为。可是你忘了，哥哥不是天，不是你犯下的所有错，他都能救。他也不是被你伤害过的人，没资格替别人原谅你的错。”
“你有什么资格说教我！你懂什么！”
姜遥淡淡走到裴念汐面前，迎上裴念汐一双惊惧的眼眸。
“我说过，我会杀了你。”
“不！你不能杀我！哥哥！哥哥！”
裴念汐绝望地大叫。
裴璟只是深深闭上眼。
裴念汐问斩那天，姜遥亲眼看着她人头落地。
落玉，我为你报仇了。
她淡淡收回目光，却恰好碰上了一道视线。
裴璟隔着人群，远远、定定地望着她。
姜遥落下车帘。
连同过去所有的一切，都彻底隔绝开了。
这一次，是真的永不复相见。
回幽州的路途很长。
姜遥困得眨眼，脑袋重重掉在身边闻人岄的肩上。
闻人岄浅浅一笑，垂眸看着她轻轻翕动的羽睫。
忽地就想起那年她第一次喝醉酒，也是这样快要摔倒地上时，落入了他的怀抱。
那时，他轻轻地吻了她。
此刻，他亦是。
——
许多年后，裴念清带着儿子书琅和夫君去幽州看望姜遥。
姜遥的女儿昭昭活脱脱就是曾经的她，活泼明朗，敢骑在她爹脖子上捉树上的知了。
两个小朋友在花园里捉蝴蝶，挖沙土。
“我见过你娘。”
“怎么可能？我娘从没离开过幽州，我也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爹娘，我怎么没见过你？”
“真的，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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