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青鸟小说网 https://www.qnxs.cc]

我将安安和乐乐带回了我的老家。
将他们葬在了有山有水的地方,又在堂屋正中为他们设了灵堂。
两盏长明灯日夜不熄,映着照片上他们天真无邪的笑脸。
满七那天,暴雨如注。
裴知远还是找来了,带着满身的泥泞。
我不愿见他,他只能跪在院门外,任凭雨水将自己浇透。
隔着门缝,我冷眼看着他佝偻着背,像条被抽了筋的丧家犬。
香炉里的三炷香明明灭灭,裴知远突然浑身剧颤。
他好似又重新回到了强行送走安安和乐乐的那天。
两个孩子穿着崭新的小袈裟,安安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乐乐则是把脸埋在他的裤腿上。
两小只明明怕得发抖,却还强撑着笑脸,讨好地仰起苍白的小脸问他,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而他只是不耐烦地掰开他们的手指——一根又一根。
然后,亲手将那两双颤抖的小手无情地交到了佛衣飘飘的秦婉柔手上。
“你们犯了错,就该受罚,爸爸也是为了你们好。”
他说这话时甚至还整理了下领带,仿佛在谈一桩生意。
如今,这句话好似化作无数把钝刀,日日夜夜在他血肉里翻搅。
灵堂外,雨声淅沥。
像极了那晚棺材里传出的抓挠声。
孩子们细弱的哭喊声混在雨声里,撕扯着裴知远脆弱的神经。
“安安!”
“乐乐!”
他发疯似的用头撞地,额头在青砖上磕出沉闷的响声。
鲜血混着雨水在石阶上蜿蜒,像两条猩红的小蛇。
“爸爸错了......爸爸错了啊......”
裴知远嘶吼的声音支离破碎,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可无论他怎样忏悔,再也不会有人喊他“爸爸”了。
我静静站在檐下,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逐渐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却并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从那天起,他像一条丧家之犬,日夜守在我老宅斑驳的院门外。
我从不给他开门。
却会在每天清晨,从门缝里缓缓推出一杯水。
这时,我总会对着门外那个模糊的轮廓,轻声解释。
“我的孩子们不是魔种。”
声音温柔得如同在哄睡前的安安和乐乐。
可下一秒,我语调拔高,宛若毒蛇吐出猩红的信子——“你才是!”
话音刚落,门外猛地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了石阶上。
我透过门缝望去,便见裴知远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青石板剧烈颤抖。
浑浊的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在晨光中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悲鸣。
可我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对着门外继续大声嘶吼,
“最该被净化的人——是你啊!”
这一声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门外顿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被活剥了皮的野兽在垂死挣扎,凄厉得连树上的乌鸦都被惊飞。
就这样,这场宛若酷刑的仪式日复一日地在我家院门外反复上演。
直到第三十个清晨,门外终于没再传来熟悉的啜泣声。
听人说,有人看见裴知远摇摇晃晃地往山上走。
他赤着脚,身上的西装早已破烂不堪,活像个游魂。
他一直走到了废弃已久的戒律院。
在那口曾经活活憋死自己两个孩子的莲花棺前驻足良久。
当棺盖缓缓合上的那一瞬,有人听见他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安安,乐乐,爸爸来陪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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