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她？

方一凡的大脑，在看清女人面容的瞬间，彻底停止了运转。

眼前的女人，妆容精致，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眉宇间带着几分熟悉的、属于职场精英的利落和审视。

这分明是他穿越前，在公司里带他的项目组长，孙倩！

一个和他关系极好，好到他甚至动过心思，要不是打听到人家快要结婚了，他早就准备展开猛烈攻势的女人！

一个和他住在同一栋楼，经常一起加班，一起挤地铁上下班的同事！

可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不是泉城第一人民医院吗？

陈露呢？

静静呢？

方一凡猛地环顾四周，心脏狂跳。

这里根本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宽敞明亮的vip病房！

这是一间狭小、陈旧的单人病房，墙壁有些斑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而来苏水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

没有柔软的沙发，没有陪护床，只有一张掉漆的铁皮柜子和一把孤零零的椅子。

所有的一切，都陌生到了极点！

“方一凡，你大半夜的喊什么呢？”

孙倩皱着眉头，将手里的水杯递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责备。

“什么静静陈露的，做噩梦了？”

方一凡没有接水杯，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孙倩，喉咙发干。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儿？”

孙倩把水杯重重放在床头柜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里是社区医院！你还问我怎么了？你已经发烧晕倒一天了！”

“我上午来给你送项目文件，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打电话你也不接，我感觉不对劲，才找了物业和开锁公司！再晚发现你半天，你人都要烧成傻子了！”

发烧？晕倒？

送文件？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得方一凡脑袋嗡嗡作响。

他明明是在泉城的庆功宴上，因为腹部剧痛才倒下的！

怎么就变成了在自己家里发烧晕倒？

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他颤抖着手，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

那冰冷的电子光，映得他脸色惨白。

屏幕顶端的时间和日期，清清楚楚，一笔一划都像是刻刀，狠狠地刻进了他的眼球里。

2023年，9月15日。

这……这是他穿越前的那一天！

他穿越到那个世界，拥有了系统，拥有了静静的第一天！

不！

不可能！

方一凡疯了一样从床上跳下来，踉跄着冲向病房里那扇小小的卫生间。

他一把推开门，扑到洗手池前，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确实是他的脸，但脸上没有经历过《奇幻之旅》风吹日晒后的古铜色，也没有挑战成功后的坚毅和自信。

镜中的男人，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浓重的青黑色，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糟糟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被工作和生活反复碾压过后的疲惫与憔悴。

那是属于“社畜”方一凡的脸！

是那个为了项目上线，连续熬了两个通宵，心力交瘁的程序员的脸！

“不……不是的……”

他喃喃自语，不信邪地冲回病床边，再次抓起手机。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疯狂颤抖，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爸爸的奇幻之旅》。

搜索。

屏幕上跳出来的，全都是一些无关的旅游攻略和育儿文章。

那个火爆全网，让他和兄弟们名声大噪的现象级综艺，根本不存在！

他不死心！

继续输入！

王鸣！

搜索结果里，有几百个同名同姓的人，但没有一个是那个前国家队后卫，那个性格火爆又仗义的东北汉子！

杜松！

搜索结果里，只有一个三线城市的音乐老师，和一个因为经济犯罪被抓的商人！根本没有那个华语乐坛的顶级音乐人！

孙辉！许鑫！

所有他熟悉的名字，所有他并肩作战过的兄弟姐妹！

搜索结果，全都是“查无此人”！

那些鲜活的面孔，那些感人至深的兄弟情义，那些一起闯关、一起欢笑、一起流泪的日日夜夜……

在冰冷的搜索结果面前，都变成了一个可笑的、不存在的幻影！

“系统！”

“系统！你给我出来！回答我！”

方一凡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用尽了所有的精神力去呼唤那个曾经给他带来无限希望的存在。

然而，他的脑海中，一片空旷。

没有回应。

那个熟悉的，带着一点机械感的电子提示音，那个曾经指引他、帮助他、让他从一个废柴奶爸一步步走向人生巅峰的系统，如同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砰！”

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发出一记闷响。

孙倩看着他失魂落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样子，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方一凡，你就是最近项目压力太大，又连续熬夜，身体扛不住，产生幻觉了。”

“我已经帮你跟公司请了三天病假，你什么都别想，好好在这里休息，把身体养好再说。”

幻觉？

原来，都是幻觉吗？

那些并肩作战的瞬间……

王鸣拍着他的肩膀，大着嗓门喊他“凡哥”。

杜松在舞台上，和他默契地对视，用音乐震撼全场。

辉哥千里走单骑，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庆功宴上，笑着说“兄弟们，我回来了”。

还有……

还有静静。

女儿那张可爱的小脸，扎着羊角辫，眼睛亮晶晶的。

她奶声奶气地喊他“爸爸”。

她把热乎乎的小脸贴在他的手心。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对着他的手背，轻轻地吹气。

“爸爸不痛。”

“静静吹吹，痛痛就飞走了。”

……

所有鲜活的记忆，此刻都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片，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切割，凌迟着他的神经。

那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能清晰地回忆起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句话的温度！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只是一场梦？

他不死心！

他还有最后的希望！

方一凡猛地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摔裂，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他颤抖着点开拨号界面，凭借着刻在骨子里的记忆，输入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是陈露的手机号。

他按下了拨号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听筒里，没有传来那个熟悉的女声。

只传来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空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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