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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日头晴好。

索菲亚城头换上了新洗的旗帜，红底金狮的保加利亚王旗在风里舒卷，城门口两列皇家近卫军从瓮城一直排到黄金大道尽头，甲胄森然，长枪如林。

近卫军身后是黑压压攒动的人头。

索菲亚的市民们挤在街道两侧，有踮脚的，有踩在木箱上的，有把孩子架在脖子上的，喧闹声沸沸扬扬。

“哎！这华夏皇帝什么来头？竟能让国王和卡洛扬大人亲自出城迎接？”一个穿着粗羊毛短褐的汉子伸长脖子，朝城门方向张望。

他身旁一个穿长袍、腰间挂着铜制墨水壶的文书模样的人嗤笑一声，瞥了他一眼：“你不知道？那可是华夏皇帝、中亚之主！塞尔柱怎么灭的？阿萨辛怎么亡的？都是他干的！”

“我一个罗姆人整日牧羊，哪里知道这些？今早赶了二十只羊进城来卖，看见城门口挤满了人，连摊子都没来得及摆就赶过来了。”牧羊人挠了挠头，一脸憨厚。

“这你就不懂了吧！”一个胖商人挤过来，满脸得色，“华夏皇帝，那是跺一脚，整个西方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牧羊人瞪大了眼：“呵！吹吧！还能有教皇陛下厉害？”

“山野村夫！”胖商人一声大骂，手指几乎戳到牧羊人鼻尖，“你知道个什么？就是教皇现在也得让华夏皇帝三分！你看到国王旁边那个大主教没有？你见他什么时候出来迎接过人？就是国王去黄金教堂礼拜，他都不下台阶！”

牧羊人缩了缩脖子，咧嘴道：“哎呦呦，那可真是厉害，大主教都来迎接，确实了不得！”

话音未落，一声悠长的号角从城门口响起，压过了满街喧哗。

所有人的脖子齐齐一拧，朝城门望去。

一队赤红甲胄的骑兵踏着正步开入黄金大街，三百骑，通体枣红马，马具镶铜，马上士兵身披赤色鱼鳞甲，腰挎长刀，肩背长弓，头盔上插着一簇雪白的翎毛，步伐整齐有力。

两面大旗在队伍中猎猎作响，一面红旗绣金麒麟，张牙舞爪，一面金龙旗金黄灿烂，旗面足有丈许，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在阳光下灼灼生辉，风一吹，龙身起伏，仿佛随时要破旗飞出。

旗帜下面，杨炯策马而行。

他头戴束发金冠，身穿赤红圆领长袍，身量不算极高，肩宽腰窄，双腿修长，往马上一坐，脊背笔挺，自有一股天子气势。

杨炯目光平扫过街道两侧，嘴角含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端架子，却威仪自生，压得满街百姓不自觉地矮了三分。

保加利亚人显然没想到华夏天子这般年轻英俊，愣了片刻，赞叹声、口哨声、欢呼声轰然炸开，满街喧腾，比过节还热闹。

杨炯在城门口勒住乌云，翻身下马，大步朝前走去。

保加利亚国王尼尔·阿森已经张着双臂迎了上来。

这国王五十来岁，身材矮胖，肚子凸出，两条短腿支撑着圆滚滚的身躯，走路却出奇地快。

他一张圆脸通红，满是横肉，大胡子从两颊一直连到下巴，灰白相间，修剪得还算齐整。鼻头圆大，眼窝较浅，一双褐色的眼睛笑成两道弯月，眼角堆满细纹，叫人一眼看去便觉得亲近。

“哎呀！总算将你盼来了呀！欢迎来到索菲亚！”尼尔国王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杨炯的手臂，用力晃了两晃，中气十足。

杨炯笑着回握，手臂不动声色地一沉，卸了尼尔三分蛮力，含笑道：“国王客气了！早就听闻索菲亚乃是千年古都，今日一见，果然是一步一景，名不虚传！”

“哈哈哈！”尼尔国王大笑，拉着杨炯便往黄金大道上走，一边朝两侧百姓挥手，一边口沫横飞地介绍，“这话说得还真对，就咱们脚下的这大道，便是当年凯撒大帝凯旋时铺建的。据说这砖石是专门烧制，里面还掺了黄金呢！”

“呵！”杨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灰扑扑的石板，玩笑接话，“那我离开的时候可真得带走一块儿做纪念！”

“陛下说笑了！”一声音从尼尔国王身侧响起。

杨炯偏头看去，说话人是一个精瘦老头，五十岁上下，身量比尼尔高半个头，穿一袭银灰锦袍，面庞瘦长，颧骨微高，鼻梁窄而挺，一双眼窝深陷，灰蓝色的眸子半眯着，满是精明相。

“这所谓的黄金大道，不过是铜矿石罢了。”精瘦老头嘴角含笑，眸光有神，“若是陛下真喜欢金砖，稍后我便送一些到陛下的玫瑰堡！”

杨炯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笑问：“你是？”

“卡洛扬。”

“哦！”杨炯点头，故意拖长了声调，半真半假地问，“我听人说你是权臣，整个索菲亚都是你说的算，是不是真的？”

这话问得直白，试探的意思明显。

卡洛扬面色不变，轻笑回应：“什么权臣不权臣，都是下面人胡说。我同陛下战场上共历生死，别人不过是挑唆我们君臣之间的关系罢了。”

这般说着，他转头看向尼尔国王，灰蓝色的眸子在日光下泛着温和的光，“国王陛下，您说是不是？”

“太对了！都是下面人乱说！”尼尔国王笑得坦荡爽朗，一把搂住卡洛扬的肩膀，拍了两下，“卡洛扬是我最倚重的朋友，怎么会是权臣呢？权臣早死光了，保加利亚哪来的权臣？”

周围保加利亚群臣也跟着陪笑，一时间城门口笑声一片，其乐融融。

杨炯含笑不语，静静看他们演戏。

尼尔国王松了手，引着杨炯往皇宫方向走，一路上指着街景说个不停。

卡洛扬落后半步，不紧不慢地跟着，偶尔插一两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国王，又对杨炯夸赞得恰到好处，哪里是个欺君罔上的权臣模样？

入了皇宫正门，穿过一道宽阔的石铺甬道，便到了宴会大厅。

尼尔拉着杨炯的胳膊，跨入宴会厅，嘴里突然接起方才的话头：“那金砖有什么好的？要做纪念，我保加利亚玫瑰才是一绝。到时候我将最艳丽的玫瑰送给你做纪念，如何？”

杨炯点头，随口附和：“那我可却之不恭了！国王有所不知，我这人最爱花了，这保加利亚玫瑰我倒是有兴趣得很呢！”

“那就好！”尼尔引着杨炯往主宾席走，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头数，“我保加利亚玫瑰品种众多，玛格丽特、金蒂佩特拉、阿尔巴、路易斯、雷什特，多种多样，风姿多彩！不过……最美、最艳丽的当属一种，乃是保加利亚的国宝！”

杨炯何等聪明，脚步一顿，偏头看向尼尔，嘴角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会是桃乐丝吧？”

“哈哈哈！”尼尔大笑，肥厚的手掌拍在杨炯肩上，“你果然爱花懂花，还真就是桃乐丝！怎么？想不想带走？”

杨炯还未答话，卡洛扬的声音从身后不紧不慢地响起：“陛下，这桃乐丝玫瑰浅蜜桃粉，清雅淡香，只宜栽种在索菲亚的庭院之中。若是移栽他处，便会花色凋零，香气散尽，再也没有这般容色。”

他缓步走到两人身侧，灰蓝眸子在杨炯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尼尔，嘴角含笑，“有些东西，是带不走的。”

杨炯笑着点头，面上不露分毫：“说得在理！华夏有一句话，‘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不宜移栽，那便留在这索菲亚吧！”

“哎！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尼尔笑着岔开话头，肥手一挥，便将杨炯引入宾座。

宴会厅极尽奢华，大厅长三十步，宽二十步，穹顶绘着圣经故事，金漆勾勒，五彩斑斓。

一张长条橡木桌摆在正中，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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