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的想法，底层居民同样无法理解公司精英的想法。

有什么是金钱不能解决的烦恼？

有，并且很多。

你不能赎回友情、不能左右爱情、不能让时光倒流。

至于为人诟病的生死，反而成为被公司最先攻破的难关。或许假以时日，剩余困难也不再成为问题。

可起码在当下，的确有些东西值得他豁出一切。

晚上八点的车票宛若一个巨大的倒计时悬挂在头顶，指针每一下移动都重重敲击在心脏上，可表面看来，山本武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按照惯例和纲吉道别、上班、去看那些繁杂的数据与报告、认真制定明天乃至下周的工作计划。外人眼中，外交部部长是荒坂精心打磨的一把刀，它永远光洁、锋利、对公司绝对忠诚。

“部长，这是您借调的物资。”

银白色保存盒中午时分抵达办公桌上，三枚小巧的胶囊置于正中央，山本武在签收单上书写自己的名字。

“阻断药物的制作极为麻烦，部长研究完后记得通知我们第一时间回收封存。”

“那是自然。”

坦然地答应，山本目送后勤人员离开，他把玩着那个小巧精致的盒子，如同把玩着即将到来的未来。

下午三点。

罕见的，他提前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在荒坂塔内陷入这种无所事事的状态和中彩票没区别，毕竟员工发呆摸鱼的每一秒，背后都有高昂的工资流动，这是绝对不被公司所允许的情况。

山本看向窗外，此刻夕阳还没落下，挣扎着释放余晖，街道上行人空空，这个点多半没下班，还在各自岗位上发光发热。

夜之城还没到苏醒的时候，它当下仍然陷入沉睡。

没人找他递交报告、没人找他开会。当墙壁上的时间来到下午五点半，男人拎起自己的包，走过了全金属的长廊。

【您工作辛苦了，山本部长。】

闸机让出一条路，前台文员的笑脸，安保小组投来的敬意。山本武没遭受任何阻拦，更没有人发现他私自带离公司重要资产。

最后的阳光照射在身上，一如少年温暖的眼睛。

通体漆黑的商务车缓缓驶出荒坂地下车库，单手点开车载电台，他在沙哑的女声中往北橡区开去。

【I couldn't wait for you to come clear the cupboards（我等不及你来清理这橱柜）】

【But now you're going to leave with nothing but a sign（但如今你离去只留下一处标记）】

轮胎卷起细密的尘土，手腕上的通讯器提醒山本今天夜晚天气晴朗，八点的浮空车将会准时起飞。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先出夜之城、然后去华盛顿、跨海直达意大利。这一条路线弯弯曲曲，承载了他的孤注一掷，还有和少年一起抵达的未来。

直走、拐弯、而后再拐。

那栋公寓缓慢出现在视野中，并随着距离的拉近而缓缓放大，等到山本已经能看到家中昏黄的灯光时。音响里的女歌手即将唱到歌曲的高潮，他稳稳踩下了刹车。

此刻山本和他的幸福距离只有短短的两百米，可他的车辆再也不能前进一步，因为前方路口被完全封死。

熟悉的标志遍地开花，商务车上走下陌生的面孔，却穿着统一的制服。站在所有人最前方，荒坂情报部部长表情有一丝僵硬。

山本摇下了车窗。

“执行公务？”

他平静地问，脸上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这声询问落入人群中没激起半句回音，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情报部部长往前迈了一步。

“是的，您今天下班很早。”

“嗯，最近很累。”山本支起手肘，他的表情完全不像一个被怀疑叛逃的人。

“确实，不管是安保小组还是外交部您都很辛苦，难得有主动放松的时候，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喝杯酒？”

温婉得体的邀请，挑不出毛病的夸赞。

山本很轻地叹息了一声。

“我打算回家。”

“那能邀请我去您家坐坐吗？”充满暧昧的语句，双方却没有一丝半点调情的心情。

“很抱歉，今天不方便。”

情报部部长的表情僵硬，充满不解。她看过来的目光都是疑问，而山本武恰巧得知她在疑惑什么。

为什么不借台阶就下？为什么看不懂她眼中的暗示？你是安保小组的负责人，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在这种场合说什么才能给自己争取最大利益。

迷途知返，尚有转机。

“部长，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这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对方低声询问他。

您确定要放弃常人究其一生都难以够到的财富、地位、权力吗？

面对最后通牒，山本武平静地和她对视，他知道自己赌输了，荒坂最终还是先一步察觉到了异常。

时雨金时在一声震响中出鞘，他推开车门。

是了，在夜之城，想要守护什么的话，就要做好豁出性命的准备啊。

车前灯下，那道漆黑的影子迎向了自己选择的未来。

“警报！荒坂外交部部长叛逃！再次警报！”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安保小组的招式，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叛徒的下场。然而面对漆黑冰冷的枪口，他却想到了那一晚少年眼中燃烧的璀璨之火。

手腕轻动，预设好的指令被触发，宛若展翅高飞的小鸟直冲夜空，朝着公寓的窗户去了。

很抱歉，阿纲，似乎要食言了。

荒坂在三天前发现了异样，不是因为山本武去询问Relic信息，也不是因为他出神被击杀目标划破了手臂。

这个完美计划被戳破的理由十分可笑，仅仅因为有人反馈，这位部长最近的表情太过幸福，建议审查人际关系。

幸福，这是最难伪装的状态，也是最难遮掩的状态。

而在这个残酷冰冷的地方，他们连双亲都不能拥有，又何谈爱恋？

“您怎么可能盲目成这样！”

“盲目吗？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快，真的很快，所有人都没想到山本武能翻脸得那么干脆，话音刚落一瞬间，血雾已经在侧方率先扬起。贯穿伤在胸口出现，公司精心培育的忍者直接陨落，数百万欧元燃烧释放在空气中。

身影连连闪动，除了时雨金时，那把曾属于荒坂三郎的刀也终将捅入公司员工的身体。

在他们身后，悠扬的歌声顺着敞开的车门飘荡在一切血腥上空。

【So, get away

所以那就离开吧

Another way to feel what you didn't want yourself to know.我不愿了解真相，我只想放你走。】

刀刃插入身体的裂响愈发明显，鸟雀振翅的声音在山本耳中愈发明快。

他知道，他的未来在朝着地狱狂奔，但这座笼子正在徐徐溶解。那只短暂留住的小鸟，此刻已经张开了翅膀。

北橡区公寓，纲吉抱着抱枕看向玄关的方向，茶几上的礼物盒发出滴响，外面的包装纸自动裂开，内容物一览无余。

“彭格列……戒指？”

还有他的通讯器。

深蓝色戒指静静地躺在桌子上，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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