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刺小队的陈队长屁股后面从此多了两个小跟班，不少人看到过那对双胞胎少年追着陈队长哥哥哥哥地叫。

三个月后江浔和江翎第一次作为s17基地的成员跟着采集队出采集任务的时候，刚好轮到云刺护航。

王小豆到底还是补了大刘的缺，来了云刺做后勤兵。

采集点位于距离基地三十多公里外的一处山坳。

山坳里有一处湖泊，湖边有一大片野林子，他们管这片山坳叫做绿洲二号。

湖泊里有一种鱼，虽然也被污染变异，但肉质里反而污染含量极低，属于可食用的范围，林子里也生长着一些低污染的可食用菌类和植物。

所以采集队除了日常的到周围的几个城市废墟里拾荒，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一趟绿洲。

这样的绿洲，s17基地周边还有四个。

对面坐着一个干瘦的小老头，江浔和江翎听到别人都喊他老七叔。

两个人打眼一瞧，果然在小老头腿边看到了藤编的篓子和钓鱼竿。

应该就是他们来这里之前陪陈乱祭拜过的那个老七叔了。

也许是因为车厢里多是半大的少年，倒是显得热闹了很多。

出基地的机会不多，少年们都叽叽喳喳趴着车窗户往外面瞧着笑闹。

毕竟即使外面的天色永远是略显阴沉的灰紫色，时常还有铺天盖地的沙暴天气，也比阴暗潮湿的地穴里要好很多。

江浔江翎在后世见惯了的蓝天白云和灿烂的阳光，对现在的这些人来说等同于一种可望不可及的奢求。

他们知道那个爱喝汽水的少年出意外的时候还很年轻，却没想到意外来得如此之快。

快到他们仅仅相处了不到三个月，快到险些来不及做出反应。

在所有人还在为这次颇为丰盛的采集收获感到欣喜时，一群从湖泊里爬出来的两栖类荒兽袭击了他们。

基地的情报出错了，这里已经不再是一个相对安全的采集点。

王小豆为了救一个被吓腿软的半大孩子，折返回去拖人，被荒兽的触肢缠住了腿将他整个人倒拎了起来，锋利的尾刺剖向他的胸口。

这次是江浔救下了他。

骨刺戳进王小豆胸口几公分深，但还有的救。

结果也一如江浔和江翎所料，原本两个人手指上的透明蔓延到了手腕。

他们想，这大概是救下了原本注定要消失的生命、改变历史的代价。

如果他们来这个时代走一遭，想要留下什么东西的话，他们只希望最后不要只留下陈乱一个人。

他们不想看陈乱难过。

所以此后的几年，江浔和江翎除了随时随地粘着陈乱，就是在出任务的过程中不断地、甚至不顾自身危险地试图救下云刺小队的每一个人。

有时顺利，有时不顺利。

好在命运虽然不会一直眷顾他们，但终究是在姜鸣鸣出任务的那天留下了怜惜的一瞥。

他们把他的姐姐活着带了回来。

代价是江浔差点把命留在那里，姜鸣鸣也没了一条腿。

那是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陈乱发那么大的火。

要不是两个人一身伤的躺着爬不起来，陈乱大概会把他俩提溜起来揍得妈不认。

——因为他们两个是偷偷爬上狙击队的车跟着姜鸣鸣出去的。

当然，等伤养好了以后两个人也没逃的了陈乱的一顿暴揍，揍得江浔和江翎差点又重新躺回去。

他们不解释，只是看了看边上拄着条拐瞧着他们正拍手乐的姜鸣鸣，又瞧了瞧陈乱那双在暴怒之中依旧明澈的眼睛，嘿嘿笑。

这个时候，他们的腿也变得透明。

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

等到陈乱28岁那年，也已经成为了基地优秀的机甲战士的江浔和江翎……

救人救得就剩个脑袋了。

在他们彼此的视角里，两个人除了脑袋全都变成了半透明的轮廓，远远看去半空里就一颗脑袋飘着，滑稽又惊悚。

但是云刺小队还在。

吴天欣还在，安永年还在，彭秀秀和李希望也在。

遗憾的是梁雨和张明一，当时江浔和江翎拼尽全力了也依旧没能救下来。

2704年冬。

江浔和江翎陪着陈乱过完最后一个生日。

十一月底，s17基地遭受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兽潮。

江浔和江翎驾驶着机甲陪着s17基地的战斗人员们、陪着陈乱死战不退到几乎力竭。

他们看到许多许多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倒了下去，一直到血色都染红了半边天。

那座黑色的信号塔下，陈乱已经没力气了。

连挥刀的动作都开始略显迟钝。

江浔和江翎知道，他们的时间到了。

“喂，江浔。”

单线通讯频道里传来江翎轻松的声音。

“说。”

“你说，如果我们现在救下陈乱，那我们和他在未来，还会遇见吗？”

江翎道。

江浔挥刀的动作顿了半秒，险些被一头荒兽扑倒。

他轻盈地腾跃起来避开攻击，反身过来一刀将其枭首：“不知道。”

越来越多的荒兽朝着黑色巨塔下的那台明显已经支撑不住的机甲涌过去了。

但下一秒，又有两台机甲流光一般踏着蓝色的尾焰朝着那边追去。

“不过没关系。”

“不重要。”

“我们现在，已经跟他遇见过了。”

他们在这个时代认识到了过去的，完完整整的陈乱。

而现在，

他们只要他永远像六年前的再次初遇那样鲜活又张扬，要他永远明亮如同一团火光。

兽潮终于不甘不愿地散去后，陈乱的机甲机体损坏程度已经跌破了百分之十的红线。

但他还活着。

此时夜色将尽，天边渐渐透出一线薄光。

通讯频段里响起两道熟悉的声音。

“陈乱。”

“哥哥。”

陈乱疲惫地低声喘息着，又望着远处退去的兽群和天边黎明的光弯了弯唇角：“嗯，我在。”

频段里沉默了片刻，响起一声轻笑：

“那就好。”

就陪你到这里吧，哥哥。

继续热烈又张扬地往前走吧。

天马上就要亮了。

没人看得到的机舱内部视角里，两张如出一辙的脸终于慢慢也变得透明。

等到一阵风吹拂过来，双生子的身影晃了晃，便如同幻影一般呼地散去了。

同一时刻，基地内一切关于双生子的痕迹都在消失，所有人对双生子的记忆都开始模糊、褪色，直到只剩下一个隐隐约约记不太清的影子。

属于陈乱的那台机甲驱动着最后的能源，慢吞吞的朝着基地大门走去。

一步、

一步、

又一步。

他停下了。

而后回头望去。

地平线下正有浅金色的天光升起来。

很像是某些人的眼睛。

……是谁呢。

陈乱蹙了下眉。

不记得了。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些事，忘记了某些……很重要的人。

然后他重新迈步，朝着基地大门走去。

没有再回头。

穿过漫长而黑暗的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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