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

庙里的香火旺得呛人，浓烟从大殿涌出来，像一团灰色的云笼罩在神庙上空。

一个老妇人在人群中大声哭喊，声音刺破了傍晚的天空。

“神女啊，你是大衍的神女，你也是我们羌族的神女啊!你不能只保佑大衍人，你要保佑我们啊!”

她的两个儿子都去了前线，自己四十多岁的丈夫也很能在战事不利时被拉去填坑，他们家三个成年男人，不能因为这场战争都搭进去啊！

男人都没了，他们一家老小还不得被人欺负死！

她呜呜的哭声被西北风吹散在烟灰里，没有人回答她，因为跪在这里的人，谁家的情况都不好。

风铃在神庙的檐角响着，和宫里的铜铃一样的声音，细碎，清冷，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

这间庙宇之前不知道供奉了什么神像，不过那都是过去式，现如今里面供奉的是一尊月浮光的小神像，从周围的摆设来看，应是仓促间选定的这处。

沈剑率中路军出平昌城那天，天刚蒙蒙亮。

四万步卒，八千骑兵，三千弓弩手，加上辎重民夫，浩浩荡荡绵延二十余里。

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大衍的徽记：一轮弯月托着一柄长剑。

这是代表着月浮光的标志，是大衍君臣商讨多次才定下的最终图样，大衍军最近才开始用的军旗。

在西羌的土地上，这个徽记意味着两件事：大衍的军队，和月浮光的庇佑。

当这两者合二为一的时候，西羌百姓的抵抗意志就会产生一个很微妙的变化，他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对抗谁。

沈剑骑在一匹健硕的高头大马之上，走在队伍的中段。

他穿的铠甲看似很普通，和普通将领没什么区别，其实细看就会发现不同之处。

那是工部最新研制的，用少师大人的话来说，就是黑科技。

队伍沿着湟水河谷向西行进。

河谷两岸的山坡上散布着零星的农田和村庄，地里种着青稞，这个时节已经收割过了，只剩下齐膝的茬子。

田埂边的白杨树开始落叶，金黄的叶片铺满了小路。

这是西羌最好的季节，天高云淡，河水清澈，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但村庄里空荡荡的。

没有人出来看大军经过。

门都关着，窗都掩着，唯一的声响便是偶尔从某个院子里传出一声狗叫，又被惊恐的主人拼命捂住。

。

沈剑对身边的传令兵下令，“传令下去，过村庄时禁绝喧哗，不准碰百姓一草一木。

谁敢抢违反军纪，杀无赦！”

传令兵领命快速传令下去。

三路大军同时开拨的消息几乎是同时传到金城的。

北路大衍军出甘谷，翻越黄连山口，前锋已到浩原。

南路大衍军出定远，沿洮水西进，逼近勇士川。

第551章晚了

中路沈剑主力已过允吾，距离金城不到两百五十里。

三路大军像三把钳子，从东，北，南三个方向合拢过来。

金城就是那枚被钳住的核桃，壳再硬也挡不住三面同时用力。

西炎终于拿出了王的样子。

他在朝堂上宣布了三项决定：一，任命风垣为元帅，率金城守军五万人出城迎敌，扼守湟水河谷最狭窄的积石峡口。

二，紧急征调西羌各部的兵力，三日内必须到金城集结。

三，派人去西边的花羌部落求援，许以重金和土地。

这三项决定每一条都不错，但每一条都晚了。

其实在三个月前，大衍还没有具体动向时，西炎和他的丞相等重臣就已经动过集结各部兵力的念头。

想法是好的，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如果时间玩前推两年，积极兵力也就是西炎一到圣旨的是。

但是如今……谁又会过来给他们填坑？

积石峡的防御工事半年前就该修，现在大衍军都快到峡口了才开始加固；各部的兵力一个月前就已下令征调，现在大衍军已经三路并进了，收到征调文书的人迟迟未动，那时主战派和主和派还在吵架。

至于向西边的花羌部落求援，那些人骑马走到金城至少也要五六天，到时候大衍军早就把金城围上了，而且花羌最喜自扫门前雪，又爱锦上添花。

但不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些决定晚了。

朝堂上有些人松了一口气，觉得陛下终于肯打了，西羌有救了。

更多的人沉默着，心里已经算好了账。

散朝后，风垣在家中召集部下议事。

这位四十出头的西羌大将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说话声如洪钟。

他是西羌贵族中除了长信侯最能打的一个，在之前的三城争夺战中虽然最终败退，但给大衍军制造了不少麻烦。

沈剑在战报中专门提过他的名字，说他“临阵果敢，颇知兵法。”

但此刻，风垣面前的沙盘上，局势确实不乐观。

“大衍军中路军约五万人，全是沈剑的精锐。”

他的副将指着沙盘说，“北路军四万五千人，由南诏降将何晏率领，据说已经翻过了黄连山口，守浩原的兄弟恐怕顶不住。

南路军三万，领军的是个叫张放的将军。”

他声音又压低了些，“将军，这人颇有来头。”

“哦，说来听听。”

“据我们打探到的消息，这人曾经做过月神女的护卫队长。”

风垣诧异的望了那人一眼，又听到他曾做过护卫队长，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有个大靠山。

他深吸一口气，挥手制止那人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而盯着沙盘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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