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潘家的房车。

乔斯·维斯塔潘对于林辰的到来非常意外。

这个沉默的亚洲男孩在他印象里是个“怪胎”，虽然考虑到对方可能存在的“病情”，但乔斯仍预感他将是儿子马克斯职业生涯中的巨大变数。

于是他开门时，在惯有的严肃之余甚至带着点戒备。

“马克斯邀请我来复盘。”林辰言简意赅地说明来意，他并不像别的孩子一样害怕乔斯。

乔斯皱了皱眉，最终还是侧身让开：“进来吧。”态度算不上热情，但保持了基本的礼貌。

房车内的空间不算宽敞，桌上摊开着数据图纸和笔记本电脑。

复盘过程大部分时间是马克斯在问，林辰用他那混合了游戏术语和物理原理的方式回答。

“为什么在t4你要走那么开的外线？”马克斯在屏幕上标出弯道，顶灯的灯光在他高挺的t区下打造了完美的阴影，而认真的蓝眼睛陷入其中。

“那里摩擦系数比常规走线要高。我在排位的时候就发现了，就当作是……是我计算出的‘隐藏路径’。”林辰单手托腮，漂亮的黑眼睛藏在浓密的睫毛下，他有点困倦，三场正赛对他来说确实是巨大的体力消耗。

乔斯一开始还抱着手臂在一旁听着，渐渐地，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对林辰的专业性十分惊讶。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对赛道的理解方式虽然怪异，但其结果却精准得可怕。

中间休息，他甚至破例从柜子里拿出一盒巧克力，递给马克斯和林辰一人一颗。“偶尔一次，没关系。”他说道，语气缓和许多。

严肃的复盘结束后，气氛轻松下来，好在乔斯早已离开。

不知谁先提议，两人拿出游戏机，接上房车的小电视，开始打《fifa》。激烈的游戏对决中，队友间的隔阂迅速消融。

“嘿，lin，”马克斯一边操控着球员，一边看似随意地问，“周中休息，跟我们一起去玩玩？奥康他们组了个局，听说你游戏打得好，都想见识一下。”

林辰的眼睛紧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按着手柄：“不去。我还要上学。”

“上学？”马克斯差点按错键，他扭过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林辰，“我们都跑到f3了，你还回英国上学？”在他和周围大多数年轻车手的认知里，职业生涯走到这一步，全日制教育基本已经让位于赛道了。

“我的数学和物理都很好。”林辰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如果以后开不动车了，我可以去拿个学位，然后去造车。解锁‘赛道工程师’的支线，做个生活玩家或者辅助，这也很好。”

马克斯错愕片刻，这让林辰抓住时机踢进一球，马克斯可从未想过“开不动车”之后的事情。

对于16岁的他，赛车就是生活的全部。他的嘴角不自觉抽搐一下，带着点自嘲：“那听起来比我的某个‘平行时空’强点……我爸说过，要是没开赛车，我可能就去开卡车了。”

就在这时，林辰突然暂停了游戏，转过身，非常自然地伸出手，用指尖捏了捏马克斯上臂紧绷的肱二头肌，那触感弹性，坚实而充满力量。

马克斯触电般整个身体瞬间僵硬，手柄差点脱手。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迅速爬上一抹可疑的红晕，“你……你干什么？！”

林辰却一脸学者般的专注神情，收回手，平静地分析：“不，我觉得你更可能会是战斗类职业，比如拳击手之类的。卡车司机对你来说太普通了。”

他顿了顿，黑曜石般的眼眸看向马克斯，仿佛能看穿他玩笑下的某些真实，“而且，怎么说呢？究竟谁说你会当卡车司机呢？我觉得……你也在‘造车’的可能性很大。”

究竟是谁呢？他张了张嘴，最终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乔斯·维斯塔潘”这个父亲的名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而“造车”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马克斯内心深处某个被刻意封闭的盒子。

他想起了父亲乔斯如何一手一脚地打造他的赛车，如何事无巨细地参与他的赛车调校，如何既是严父也是导师……那个他既依赖又偶尔想反抗的身影。

他喉咙有些发紧，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林辰一眼，然后转过头，重新握紧了手柄。

“继续吧。”他声音有些沙哑，按下了按钮。

房车外，布达佩斯的夜空星光点点。

……

六月末，比利时，斯帕弗朗科尔尚赛道。

马克斯在从小生长熟悉的比利时，在这条最熟悉的赛道，首次在f3赛季斩获周末三连胜。

当他站在领奖台的高处举起奖杯，奥康站在他的身边，但他却想着队友lin究竟是怎么了，明明起步那么完美，为什么今天的反应都像是慢半拍。

时间倒回半格胶卷，而比利时的天气，一如它的赛道布局般变幻莫测。

前一天还是晴空万里，后一天，铅灰色的云层便从阿登高地的山峦后不留情的压过来，给六月的天气居然填上几分凉意。

而正是这场不期而遇的雨，让初来乍到却忘带雨伞的林辰中了招…他可不知道作为马克斯半个主场的比利时这样多雨。

他在抵达赛道旁的当晚便有些不适，而次日清晨，车队休息室里，他蜷在角落的沙发上，脸色近乎透明，额发被虚汗濡湿，紧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平时那双沉静如黑曜石的眼睛，此刻也涣散失神。

“lin，你确定你能行？”var的车队经理弗里茨皱着眉头，手搭在他的额上，触手滚烫。

而临时监护人马丁也在一旁有些忧虑，考虑这样的身体状况，甚至退赛都可以理解……如果病情更加严重，他就需要联系lin那日理万机的父母了。

林辰轻微地点了点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在他的视角，世界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像是硬件支撑不了高质量的画面运行，强行调整到了最低画质。

而更糟糕的是，他一直依赖的“游戏”界面，此刻像是信号不良的旧电视屏幕……当然，之前他生病时也是这样，他早就习惯了这不时的闪烁，扭曲，就像他游走的思绪——

数据流出现短暂的乱码和延迟……[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生理状态异常，神经连接不稳定，数据处理能力下降。建议立即休息。]

他强行忽略这条提示。对于收集“成就”和“通关副本”的玩家而言，缺席是无法接受的。

正赛日，斯帕赛道。

维修区内，var车队的车库气氛微妙。

马克斯的手指摩挲着厚厚的嘴唇，蓝眼睛锐利地盯着数据屏。屏幕上，是他和队友lin的圈速对比。

练习赛和排位赛中，林辰的表现堪称鬼魅，尤其在变幻不定的湿地条件下，他的走线精准，圈速一度压过马克斯。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个念头总是在马克斯的心里徘徊，在这之前，他可很少能从卡丁车的队友身上感受到这么多令他好奇，想要学习和探索的东西。

而这熟悉又陌生的兴奋与好胜交织一起。他渴望在斯帕——这条他钟爱的，也同样充满挑战的经典赛道上，与lin开展一场硬碰硬的真正较量。

但单圈出色……可不意味着长距离能稳定，就算平时lin再安静，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悄无声息，甚至没在他那个本子上写写画画，而是窝在椅子上。

马克斯注意到身边的林辰的异样，他此刻脸色苍白得过分，即便在开了空调的车库里，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

而林辰甚至还不时偏过头，用手背抵住嘴唇，压抑地低咳几声，单薄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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