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时间模糊我的记忆

期末成绩出来，林瑜心惊胆战地查了分数。

总成绩年级第三，排在她前面的两个人参加大赛额外有特殊加分。

林瑜查阅公开文件，发现她和第二名的分差还有将近三十分。

不过三十分分差已经不是她用人力可以匹敌的东西，全靠家底往上堆积，最后倒也想开了。

江述白用掌跟撑着林瑜坐着的椅背，追悔莫及：“早知道我也该办个什么大赛之类的。”

林瑜的年级排名是3，而费尔蒙的年级排名是3位数。

费尔蒙顺手把江述白的手挥开，换自己搭上林瑜的肩：“已经考得不错了，我上考场后第一页试卷没看完就睡过去了。考虑考虑度假？跟我一起回去刚好能赶上冰钓。”

林瑜将网页关闭，用手撑着脑袋：“费尔蒙，不要夹带私货好不好？”

费尔蒙勾着脑袋看林瑜，撇撇嘴：“不想去冰钓吗？围着篝火烤鸭子也好玩。”

季昀推门而入，在桌边放下一杯热可可：“还没有彻底放假，比起假期，不如考虑考虑下午跟我一起约会？”

杯中热可可馥郁芳香，刚刚从锅里倒出来，杯口还冒着热气。

费尔蒙手长脚长，一把端过来尝了一口，眉头微妙地蹙在一起，评价道：“太甜了。”

季昀淡淡睨一眼费尔蒙：“这里有0个人邀请你品尝。”

江述白顺势落井下石：“抢人小姑娘喝的，你还真够要脸。”

费尔蒙将那杯热可可憋气地重新放回去，背过身假装什么都听不见。

季昀一早便将名下的庄园做成文档，附上地图、游玩设施、配套景点一并打包发送给了林瑜，并贴心地附上了好几套亲手设计的假期方案。

江述白倒是更直白，给林瑜发去了好长一大段黏黏糊糊的60秒语音，邀请她就在莱茵蒙特城他的被窝里过冬，保证一定会把林瑜照顾得服服帖帖。

两人均在背地里偷偷撬墙角，很默契地都没告诉费尔蒙，只留他一个人急的上蹿下跳。

林瑜摇摇头：“下午要去班里拍毕业照，我和姜韵她们约好了一起过去，不用送我，只等我回来吃饭就行。”

拍毕业照要穿的衣服已经在班级群里通过投票讨论决定，刚不久前便被送上门，是很规整的学士服，不花哨也不算普通。

结束后或许还有一顿饭局，不过林瑜不打算去，她和班级中的大部分人都不算相熟，去饭局也只是徒增尴尬。

在楼下等了没多大一会，便看见姜韵开了一辆分外拉风的跑车冲了过来，后座上还坐着带着大墨镜的谭嘉谊。

这里和学校的距离并不算远，不到一刻钟，三人便成功抵达目的地。

刚刚下车，林瑜被姜韵扯了扯衣袖，示意她往旁边看。

景映玉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上面的褶皱像是小丘，分散在各处，里面是与大衣同个色系的毛衣，被水洗过很多次，已经有些变形。

至于他的脸，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脊骨像是一根金属支架，皮肉像是薄薄一层防水布，像是塌掉半块的帐篷在地上移动。

他停在一个确保林瑜能看见他的位置，又重新站住脚。

林瑜把身上的琐碎物件扔回车里，手揣进口袋，犹豫一番还是主动上前。

“找我吗？”

景映语没否认，面色苍白：“我找不到你，所以在这里等等看。”

林瑜这两天没住在宿舍，被半拉半拽和他们三人一起挤在季昀家里。

江述白和费尔蒙破坏力惊人，差点炸掉季昀的厨房，最后还是由年迈的老管家过来收拾残局。

景映玉找不到她，也是情理之中。

林瑜闻言，没什么表情地垂下眼睑：“我的去向应该没有跟你报备的必要。”

景映玉心中揪疼一下，呼吸有一瞬间停滞：“你还在生气吗？我一直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你进行补偿，怎么样才能让你不再生气”

“没有生气。”林瑜的脸上没有一丁点怒容，只剩下困惑的不解，“我应该已经把我的意思传达的很清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到此结束，本身和陌生人相差不多，生气这种情绪谈不上。”

景映玉努力舒缓着心里酸涩梗塞的情绪，咬牙问道：“那你知道费尔蒙来找我了吗？他的意思，也代表着你的意思吗？”

狭小闭塞的地下室内，费尔蒙进来之后高大的身躯几乎能将房顶撑破，与他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份公派留学的文件。

所有手续被一并置办齐整，包括监护人签名，就连他破烂不堪的绩点也有一份校医的单独说明，只差他整理东西动身。

谈不上什么商量，那是完完全全的胁迫。

“费尔蒙做事有可能会冲动点，但谈不上没分寸。”林瑜合理猜测，“他让你离我远一点？”

“学校的公派留学项目，毕业之前无法回国！”景映玉的情绪隐隐有激动失控的趋势，胸腔剧烈起伏，“是你授意，还是他自己擅作主张？”

林瑜道：“公派留学对你来说是很不错的机会，你的绩点他也帮忙处理了？费尔蒙这次做事怎么这么周全”

景映玉眼眶中蒙上一层水雾：“可我没办法再见到你，再也没有让你原谅我的机会。让我出国，他们也不是全数为你，定然也有私心。”

林瑜摇摇头：“你本来就没有机会，我不会选择原谅你，这和他们有没有私心关系不大。”

景映玉笑意惨淡：“江述白有机会，但是我没有对吗？”

“可即便是和我分手过又和好的江述白，也从来没有用过下作手段欺瞒过我，他只是太较劲，才会在阴差阳错中和我离得稍远一些。”

“景映玉，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大度。”

林瑜表情平静，神态释然，像是轻飘飘吹过来的一阵风。

她没在说任何的气话，只是平铺直叙地叙述一个事实，就像是决定今天晚上到底去吃什么饭。

她是很认真地答，两人之间再没有任何机会。

景映玉如遭雷击，脚像是在地下扎了根，死死动弹不得。

他想迎上前再说些什么，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林瑜叹出一口气，又上前拍拍他的肩：“走吧，去出国转转。”

“用时间和距离来让我的记忆变模糊，这样我还能记得点你好的样子。”

景映玉吃力地搭上林瑜的肩，用力抱住贴紧在怀里，似乎想要记下来她心跳的频率。

林瑜迟疑了一下，倒也没推开。

景映玉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大雾：“我走了，你会记住我吗？”

林瑜保证：“会的。”

全年级的毕业照拍摄统一在一个时间点，听说景映玉没再出席。

姜韵和谭嘉谊起先不知道她和景映玉的那点恩恩怨怨，后来经过林瑜三言两语之后的简要解说，两人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那把柚子叶洒在她的身上祛晦气。

“不提这个了，马上放假离校，再想那人未免太给他面子了。”

“校内公费出国名额不多，真让那人给捡着一份便宜！”

林瑜哄着气成河豚的两人，拍摄毕业照时，她被两人挨着站在正中间，对着摄像机露出一个笑意。

冬季天气尚且冷冽，但一学期又进入尾声。

在快门键按下的一瞬间，林瑜觉得自己的眼前像是被擦除了一片阴翳，愈加明亮起来，胸口像是被挪掉一块巨石，身体有些轻飘飘的。

机械女声再次传来，不过这次是通关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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