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君发了话, 即便魏瑶等人再是不甘心，还是不得不离开。

离开之前，齐垣还笑着对她们道：“你们都是聪慧的孩子, 女君身边的事情，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你们总知道吧？”

魏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无非是他死而复活的事情。

魏瑶敢说, 这消息要是放出去，那天下又要大乱了。

谁都想长生不老，死而复生。

她毫不犹豫点头, 跟其他几个人一起发了天雷誓，“但有泄露，天雷劈我。”

齐垣满意地点头，看魏瑶顺眼一些了，又怕她们后面还要死皮赖脸回来，便道：“你也不必怨恨我, 我和你们不同。我于尘世已经了无牵挂，寿与女君同, 是能永永远远跟随女君的。你们却还有生死大限, 甚至有家人，有宗门——世上还并不安稳，难道下次你们有危险, 还是只会跪下求女君帮忙吗？”

“你们太年轻, 还是去历练吧。”

这话倒是也没有错。

魔族虽然被女君困进了结界里, 但是女君也说了, 她设下的结界还是会被魔族打开。

女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似乎有些感慨，“这可能就是□□法。不随我的意愿，也不随天道, 只随自己的道。”

无论她设下多少结界，最后结界里面的生命都会破界而出。

所以，她想，她其实救不了世，这个世也用不着她救。

生机从来都在他们自己身上。

瑶姬想到这里，倒是又对道有了感悟。

倒是魏瑶记住了这句话，觉得魔族肯定还会卷土重来，回去之后便勤加修炼，几年过去，修为确实比跟在女君身边时涨得快。

只是在闲下来的时候会很想女君。

她忍不住跟之前一起跟着女君的小伙伴打听，“你们有女君的消息吗？”

其他人都摇头。

女君日行万里，今日在南海，明日就在北地了，根本打听不出来。

魏瑶唉声叹气，又回去修炼，然后发现，魔族才被困住没多久，人族又开始内乱了。

宗主在她面前旁敲侧击，“女君可是最喜欢你？”

言下之意是要跟其他小伙伴们的家族争资源了。

魏瑶生起些厌烦之心，抿唇不说话。

死去的人还没有瞑目，活着的人竟然踩着她们的鲜血和尸体又开始争权夺利。

魏瑶突然觉得她们拼死护佑下来的修仙界没劲透了。

她想来想去，还是跑路了。

她跑去了淮山，很想要见女君一面。

本来是没抱什么希望的，结果刚走到山上，两边的树木竟然开始为她开路，她心中一欢喜，就见猫大人站在树上朝着她叫了一声。

她快活地跟着猫大人去见女君。

她忽视一边脸色很不好的齐垣，跟女君抱怨道：“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不愿意太太平平地过日子呢？这才多久啊。”

是仙魔大战死去的人还不够多吗”

“和魔族斗的时候，我可以杀魔族。现在魔族没有了，我要杀自己人了吗？”

杀完了自己人，魔族再从结界里面逃出来，是不是又要杀魔族？

然后再困住魔族，然后再杀自己人，再然后呢？

“循环反复，一次又一次——最后我就死了吧？我总有一死的。我只有死了，才能安息。”

她厌烦至极。

瑶姬一直没说话，只是一边听她说一边动作轻柔地酿酒。

大概过了三日，魏瑶终于抱怨完了，瑶姬就从酒缸里盛出一杯酒给她，示意她喝，而后才道：“我在这世间过了很多年……我都记不得多少年了。”

“但我记得，这个世上从没有过太平。永远都有人在争利，在杀人。”

魏瑶皱眉。

瑶姬再递给她一个果子，“吃吧。”

等她吃完，瑶姬继续酿酒，然后顿了顿，歪头道：”“但我也记得，这个世上，永远会有人在关键时候站出来主持公道。”

魏瑶抿唇，“您觉得这次主持公道的人会是我吗？”

瑶姬就笑起来，“谁知道呢，谁忍不住去做，谁愿意去做，那就是谁。”

神明不会永远垂眸看世间，于是世间就出现了自己的神明。

她让齐垣给魏瑶捧了些美食和美酒出来，“先畅快地吃喝一回吧。”

吃完喝完，然后去做躲不过去的事情。

果然，在这里吃了几天，呆了几天，魏瑶还是回去了。

天下果不其然大乱了。

几个大势力打来打去，谁也打不过谁，谁也不服气谁。

最后三界民不聊生。

瑶姬有一次忽然想去北边雪山找一茱药草，路过人间，发现这里又跟最开始一样，四处都有战死的尸体。

她皱起眉头，叹息一声，最后弯腰，开始为这些无人认领的尸骨挖坟。

在这期间，她没有再去想着北边雪山的药草，也没有想着淮山的菜地，只是一心一意看着这些尸骨，然后为他们立起一个个坟堆。

齐垣就跟着她一起埋尸体。

这个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了。

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很久很久之前，瑶姬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做过。

现在，她依旧做这件事情，只是到底有些不同了。

她眼里有慈悲，很久都没有提起她的菜。

猫大人蹲在齐垣的头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语重心长道了一句，“瑶姬……快要长出心了吧？”

齐垣嗯了一声。

“是——草木无心，无情无爱，她现在这样，可不算草木了。”

猫大人长吁短叹，猫猫揣手，“可等到她那颗心长完整了，我们就要分开了。”

人家就去成仙了。

而它又要回去上班，攒积分买房子。

这么一想，还真是酸涩。

它拍了齐垣的脑袋一下，“怎么样，你有什么感想没有？”

齐垣笑吟吟地，“什么？”

猫系统：“等瑶姬长出心，她就不要你了，你要不要做反派来阻碍她成仙？”

齐垣一动不动，“倒不用如此恶意揣测我——”

但更多的话却没有说了。

他只迈开步子，大步朝前，朝着瑶姬走过去，然后弯下腰，笑着道：“女君，我来帮你。”

——

再见到魏瑶的时候，她已经一头白发。

她再次来到淮山，运气还是很好，依旧见到了瑶姬。

她跪在地上，道：“人族自相残杀，皆因不能飞升上界。”

“我们探寻多年，终于发现，是天道残缺。”

“只要补齐天道，就能为苍生开一条新的道来。”

她已经年老，也比年轻的时候更加聪慧沉稳，笑着看向瑶姬，“女君在这个世间也滞留千万年了吧？天道不齐，女君也无法出去的。”

魏瑶的话还没有说完，瑶姬的神色却蓦然悲悯。

她知道魏瑶要说什么了。

果然，魏瑶道：“女君，我要去补天道了。”

瑶姬脑海里似乎闪过了一些记忆。

但仔细去记，又记不起来。

她最后想来想去，只想起好像很多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要去补齐天道。

她的心开始疯狂跳动，耳边嗡鸣声不断，她听见自己问魏瑶，“你是

心甘情愿地去补天道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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