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来了，这小子是被诸葛亮虐过了。

陆逊已经见识到诸葛亮的厉害了。

天文地理、兵法战略、民生政务、数学农事，那个比他大不了一岁的少年居然无所不通。

更恐怖的是，诸葛亮讲的有些东西，他居然听不懂。

他陆逊四岁开蒙，五岁读《诗》，七岁读《春秋》，在庐江是出了名的神童，来了青州第一天就被一个只大一半岁的家伙碾压得体无完肤。

这种感觉，比吃了一只苍蝇还难受。

最让他受不了的，不是听不懂，而是诸葛亮说到那些高深之处时那种自然而然的神情。

这种毫无恶意的俯视，比任何嘲讽都更伤人。

因为这意味着在诸葛亮眼里，陆逊还不配成为他的对手。

“阿亮，我怎么感觉伯言好像让你给虐了？”

江浩转过头看着诸葛亮。

“小逊昨天来请教我问题，问了很多方面。民生、政务、天文、地理、算术。我们聊了一会儿天，他就有些沮丧地回去了。”

诸葛亮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辜。

“今天早上他来看我设计海船图纸，我以为他懂这个，毕竟陆家是造船世家。我就随口问了几个问题，他就这样了。”

江浩差点没绷住。

他脑子里已经自动脑补出了那个画面：陆逊踌躇满志地走进诸葛亮的书房，看到了满桌的图纸和算式，信心满满地以为凭陆家三代造船的积累怎么也能搭上话，然后诸葛亮轻描淡写地丢过来几个问题。

排开水的重量和船体重量的关系？

龙骨角度和吃水深度的比例？

不同船肋间距的受力差异？

陆逊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江浩几乎能看到陆逊当时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到困惑，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崩溃。

一个十岁的孩子，兴致勃勃地来看图纸，结果被几个他连问题都听不懂的问话给问哭了。

“好吧。”

江浩叹了口气，决定给陆逊一个台阶下。

“伯言，你适合兵法，不适合这个。”

“我要学！”

陆逊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

“伯言，你的才智不在造船上。”

“我要学！”

陆逊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神色自若的诸葛亮。

“身为造船世家子弟，岂能不懂造船？”

他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但他相信江浩和诸葛亮都听得出来。

我要超越诸葛亮，就一定要学他学过的东西，走他走过的路，然后比他走得更远。

如果连追赶的勇气都没有，那他凭什么说自己比诸葛亮强？

江浩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诸葛亮：

“让伯言当你的助手吧？”

“可以。”

诸葛亮点头。

江浩又转向陆逊：

“伯言，那你就先跟着阿亮，给他当一段时间的助手。想回青州大学随时可以回来。”

陆逊用力点了点头。

一旁五大三粗的关平走上前来，他生得虎背熊腰，比同龄人高出一个头，往那儿一站像一尊铁塔。

他是诸葛亮的亲兵队长，带领一队陷阵营士卒驻扎在船厂，专门保护诸葛亮的安全。

他走到陆逊身边，一只蒲扇般的大手落在陆逊削瘦的肩上，那力道差点把陆逊拍了个趔趄。

“小逊，还不谢谢亮哥！”

关平粗声粗气地说。

陆逊稳住身形，吸了吸鼻涕，朝江浩和诸葛亮各行一礼：

“多谢老师。多谢……亮哥。”

那声“亮哥”叫得有点别扭，像是舌头在嘴里打了几个转才勉强吐出来。

诸葛亮闻言嘴角微微一弯，眼底似乎漾起了一点极淡的笑意，随即又迅速收住，重新恢复了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下了这个小弟。

江浩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前世的历史上，诸葛亮和陆逊是敌人。

一个代表蜀汉，一个代表东吴，在夷陵对峙数月，最终陆逊一把火烧了蜀汉的复兴希望。

遗恨失吞吴，可以说，陆逊是诸葛亮一生中最大的遗憾之一。

而现在，这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叫另一个“亮哥”，另一个点头认了这个“小弟”。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真实。

江浩嘱托了几句，便离开了。

码头上只剩下诸葛亮和陆逊两个人，海风在两人之间穿过，吹得陆逊的衣袍和诸葛亮的袖口同时翻飞。

“走吧，我们先去看看船坞。”

诸葛亮率先开口，转身朝船厂走去。

陆逊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船坞里，一艘新船的龙骨刚刚铺设完毕。

陆家的老匠人们正围着龙骨忙碌，有的在安装船肋，有的在调试榫卯，有的在往缝隙里填桐油麻丝。

诸葛亮走到龙骨旁，蹲下身，用手指沿着龙骨上的墨线缓缓划过。

“你祖父造的船，龙骨都是直的。直龙骨适合江河，到了海上，浪涌起伏，船体中段受力最大，直龙骨容易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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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用的是弯龙骨，船底微拱，遇到大浪时船体会有弹性变形，卸去冲击力，这叫‘拱肋卸力’，从军师那儿学的力学原理。

这几天的测试证明，承压能力比直龙骨提高了至少三成。昨天傍晚试验过的，数据都在我书房里，你想看随时可以看。”

陆逊蹲下身，用手摸着那根微微弯曲的龙骨。

木料被刨得光滑如镜，触手温润。

弯曲的弧度不大，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手指划过时能感觉到那道微妙的曲线。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复摸着那道弧线，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是来造船厂学造船的，可他连龙骨为什么要弯都答不上来。

从那天起，陆逊正式成了诸葛亮的助手。

每天早上卯时，他准时出现在诸葛亮的书房门口，手里捧着笔墨和空白竹简。

诸葛亮把一天的工作分成三块：上午在船坞现场，下午在书房画图纸做计算，傍晚整理数据做记录。

陆逊的任务是全程跟随，记录诸葛亮说的每一句话、画的每一张草图、列的每一组数据。

头两天，陆逊几乎每天都在崩溃边缘。

诸葛亮嘴里冒出来的词，十个里有五个他听不懂。

吃水线、排水量、浮力公式、杠杆原理、重心计算。

这些词在庐江的时候，闻所未闻。

他咬着牙，把自己听不懂的东西先记下来，晚上回到住处就着一盏油灯，一个字一个字地查。

实在查不到的，第二天厚着脸皮去问诸葛亮。

“亮哥。这是是什么？”

“浮力公式？”

诸葛亮听到这个问题时，正在画一张新的

船肋受力图。他头也没抬，手里的炭笔继续在绢帛上游走。

“这个说来话长。你要从哈基米定律开始听，还是直接从公式入手？”

“哈基……什么米？是一种吃的稻谷吗？”

陆逊一脸茫然。

诸葛亮放下炭笔，转过身来。

他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只是用那双清澈沉静的眼睛看着陆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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