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如同一缕即将熄灭的烛火，在黑暗中缓缓飘荡。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不断流失，如同沙漏中的细沙，一点一点地从指缝间滑落。

他的身体已经死了，或者说，处于一种假死状态。

心脏停止跳动，血液停止流动，呼吸停止，但神识还没有完全消散。

他在临死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就算自己要死，也要帮助星昴月战胜胶兽化的失控，他可不能白死。

他的神识缓缓沉入星昴月的体内，穿过层层阻碍，最终落入一片浓稠的胶液之中。

那是星昴月的意识空间，但与幻曜辰自己的意识空间不同，这里没有山洞，没有记忆碎片，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浓稠胶液，如同一片黑色的沼泽，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幻曜辰的神识落在胶液表面，缓缓下沉，如同陷入泥沼之中。

他感觉到一股窒息感，如同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他挣扎着，想要浮出胶液表面，但那股力量太过强大，将他死死往下拽。

他拼命挣扎，终于在一片混沌中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然后，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看到了诡诈之龙，赫尔韦拉。

他悬浮在胶液空间的深处，如同一尊沉默的神像。

他的身形庞大而扭曲，灰白色的鳞片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光泽，如同一座由血肉和骨骼堆砌而成的山岳。

他的双眼紧闭，但即便如此，幻曜辰依然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神识之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敢直视，低下了头，目光避开赫尔韦拉的身影，但那股压迫感依然如影随形，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咽喉。

他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正在颤抖，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赫尔韦拉已经接近神明，所谓不要直视神！

幻曜辰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退缩，必须找到星昴月的意识，唤醒他，帮助他战胜胶兽化的失控。

（可我找到了他，然后呢？我拿什么唤醒他？我浑身上下可没有一件能用的东西。）

他脑子里飞速转着。

（不能硬碰，不能喊叫，赫尔韦拉就在这片空间的深处，哪怕只是泄露一丝气息，一个照面，我就完了，先藏住自己。）

他闭上眼，将神识压缩到极致，像一层薄薄的膜，裹住自己的意识。

他尽量让自己变得透明，变得像这片胶液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然后，他开始感知。

他避开赫尔韦拉的方向，将感知集中在周围。

可一瞬间，幻曜辰的神识刚释放出去，一股恐怖的压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赫尔韦拉的虚影已经动了。

那双灰白色的瞳孔猛然睁开，如同两轮冰冷的太阳，在黑暗中迸射出刺目的光芒。

幻曜辰的意识瞬间僵住，如同被蛇盯住的青蛙，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紧接着，赫尔韦拉的头部开始扭曲，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缓缓旋转了三百六十度，正对着他。

那张龙首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灰白色的瞳孔，如同一对深不见底的深渊，倒映着他渺小的身影。

那样子，简直是一尊邪神。

幻曜辰被迫与那双瞳孔对视。

仅仅是一个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被抽离了身体，飘向一片无尽的虚空，他感觉不到自己了，感觉不到时间，感觉不到空间，感觉不到存在。

他仿佛已经死了，又仿佛从未活过。

就在他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一个声音在他体内缓缓响起。

“如果你有充分的力量，你是否会承担起应有的担当？是否会承担起应有的责任？”

幻曜辰的意识猛地一颤，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我这是解锁系统了？）

他没有犹豫，几乎是本能地喊道：“我愿意！”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再次响起：“如果让你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一次机会，你是否想要尝试？”

幻曜辰愣住了。

（一次机会？自己的生命，只能换一次机会？）

他有些心虚了。

这种概率性的东西，说不准什么也换不来，反而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他犹豫了。

那声音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说道：“你履行了保护的承诺了吗？”

幻曜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星昴月那双灰白色的竖瞳，想起自己当初那句“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他答应过的，他承诺过的，可他还没有做到。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他轻声说道：“我愿意！”

那声音没有再响起。

片刻后，幻曜辰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意识深处涌出，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缓缓注入他的神识之中。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重新凝聚，如同一团被打散的云雾重新聚拢。

他睁开眼睛。

他依然悬浮在胶液空间之中，但赫尔韦拉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的手中，多了一把剑。

那把剑通体呈灰白色，剑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泛着冰冷的光泽。

他握紧剑柄，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剑身中涌入他的体内，如同一条奔涌的河流。

幻曜辰低头看着手中的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缓缓注入剑身之中，如同沙漏中的细沙，一点一点地流尽。

他明白了，这就是代价，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这把剑。

这把剑的力量，源自他的生命。

当他挥出最后一剑时，或许他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是缓缓握紧了剑柄。

他抬起头，想起那个声音，想起那句“你履行了保护的承诺了吗”。

他忽然明白，那个声音是神明。

只有神明，才有能力抗衡神明的力量。

赫尔韦拉已经接近神明，普通的攻击对他毫无意义。

只有同样来自神明的力量，才能将他彻底斩杀。

而那个神明，选择了他，或者说，选择了他这条命。

幻曜辰不知道那个神明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神明一定有某种迫不得已的目的。

或许是为了阻止赫尔韦拉，或许是为了阻止那场即将降临的灾难，或许是为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原因。

但无论如何，他需要借他的命，除去赫尔韦拉。

幻曜辰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加速流失，如同一条奔涌的河流，源源不断地注入剑身之中。

剑身上的符文开始亮起，泛着灰白色的光芒，如同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

“既然只有一次机会……那就不能浪费了。”

他握紧剑柄，朝胶液空间的深处走去。

那里，赫尔韦拉的虚影正悬浮在黑暗中，如同一尊沉默的神像。

灰白色的瞳孔缓缓睁开，注视着那个渺小的身影。

幻曜辰没有躲避，他抬起头，直视那双瞳孔：“赫尔韦拉，我来履行我的承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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