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笔书函，送到苏家的时候，天色刚暗。信封用的是凡医门特制的云纹笺纸，散发着淡淡的药草清香，一看便知来头不凡。

苏泽天拆开扫了一眼，眉头便拧了起来，随即把信纸放在桌上，推给两个弟弟看。苏泽仁看完第一个拍案而起：

“他这是什么意思？想把我大侄子抢走？他怎么不去上天呢！”

苏泽笛沉着脸，语气难得地带了冷意：“凡医门走的是医道传承，黄布仁打的什么算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秦念雪正坐在沙发上，给秦念安喂牛奶，头也没抬，淡淡说了一句：

“让那个什么黄布仁，死了这条心吧。念安的领养手续，可是大哥亲自跑的，正规民政局备案，合法合规，谁来都抢不走。”

果然，次日一早，黄布仁便亲自登门了。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素白长袍，衣袂飘飘，配上他那副温润如玉的面容，倒真有几分医仙下凡的气派。

苏家三兄弟照例在客厅接待，秦念雪抱着秦念安坐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是低头逗弄着孩子。

黄布仁寒暄几句后便切入正题，先将那婴儿的资质，夸得天花乱坠，又述说凡医门的传承渊源有自、历来人才辈出，最后露出一脸诚恳的表情：

“苏公子，我以凡医门在世行走弟子的名义，向你们苏家保证，这孩子，若入我门中，定当倾尽资源、悉心栽培，绝不辜负他的天资。我知道，你们苏家对他有收养之恩，但说到底，为孩子将来谋一个好前程，才是真正的为他好。”

苏泽天语气平静：“黄公子好意，苏某心领了。但念安，是我们苏家的孩子，领养手续已经办妥，我们去意已决。孩子还小，不想让他这么早离开家。”

黄布仁笑容微敛：“苏公子这话就见外了。凡医门在世行走弟子名额，可是有限的，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替这孩子争来这个机缘。你若是顾虑抚养之事，我可以代表凡医门承诺，每年给你们一笔不菲的抚育费，从银钱到修炼资源应有尽有，如何？”

苏泽仁实在听不下去了，冷笑着插嘴拒绝：“黄公子，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着？我们说了不送，就是不送。你就是给一座金山，我们家也不稀罕。我大侄子是我苏家领养的，就是我们家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抢不走。”

黄布仁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三兄弟，在看到秦念雪怀中的婴儿时，眼底深处极快地闪过一抹精光——那孩子的灵气环绕周身，宛如众星拱月，果真是千年难遇的灵体。若能将他带回门中，从小培养，待他未来长成起来，自己便是他的师父，名正言顺地水涨船高，到时候，别说药王谷付家，就连整个修行界，都要对他黄布仁另眼相看。

他强压下了心头翻涌的贪念，换上了一副失望而遗憾的表情，站起身：

“既然苏家诸位如此坚决，那黄某也不便强求。只是还请诸位好好想清楚，这世上，有些机缘一旦错过，便再也回不来了。”

他说罢拱手告辞，走出苏家大门时，脸上那层温润的笑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戾色。

黄布仁回到住处，踱步良久。他原以为凭凡医门的名头，吓唬一个世俗家族绰绰有余，没想到苏家竟是油盐不进。他眯起眼睛，指尖在桌面上反复摩挲，半晌，忽然冷笑一声：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别怪老子走别的路子了。”

他提起笔，写了几封密信，交予心腹连夜送出。信中的内容很简单：以重金相请，邀数名武道天人身手的高人，为他办一件“小事”，目标——苏家怀中的那个婴儿。他终究是披着凡医门行走弟子的皮，不敢真的明抢，但若是一群，来历不明的贼人夜半闯入苏家，抢走一个孩子，那便与他黄布仁没有任何干系了。

夜，浓如墨。

苏家庄园一片宁静，只在婴儿房中亮着一盏昏黄的夜灯。付婉清坐在摇篮边，轻轻晃着摇篮，哼着一首温柔的歌谣。她如今住在苏家已有些时日，和秦念安熟悉亲近得仿佛亲母子一般，每晚都要哄着他睡熟了才肯回房。她低头看着婴儿粉嫩的小脸，心头柔软，没注意到窗外的树影中，有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那三个人的气息深沉内敛，如夜行的鹰隼，却透着一股冷厉的杀意。为首一人面容消瘦，眼中精光内敛，周身气息已然隐约超越世俗武道巅峰，踏入天人合一的境界。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如同三道利刃般掠向婴儿房。

几乎在同一瞬间，苏泽天睁开了眼。他并未睡熟，修真者的灵觉让他捕捉到了那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杀气。他来不及多想，身形如电般射出，朝着婴儿房的方向扑去。

“砰”的一声，婴儿房的窗户被震碎。付婉清惊骇抬头，便见一道掌风，裹挟着恐怖的气劲已然拍至面前。她的修为尚未完全恢复，这一掌又来得又快又狠，根本来不及闪避。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身影，从她身侧猛然冲出，一只手臂紧紧搂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整个拽入怀中，同时身体一转，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下了那道致命一击。

“噗——”

苏泽天闷哼一声，口中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付婉清的衣襟上。他怀里的婴儿，被这股冲击波震得惊醒，放声大哭。

付婉清整个人，都被那道巨力带着跌倒在地，却被苏泽天的身体护得严严实实，没有伤到分毫。

楼下的苏泽笛和苏泽仁听到动静，几乎同时破门而入。苏泽笛一剑横扫，凌厉的银色剑光将三个黑衣人逼退数步；苏泽仁则拍开手中阔剑，挡在门口，怒声喝道：

“什么人！”

那为首的瘦削武者，见事态败露，又见苏家援手已至，低喝一声“撤”，三人便如鬼魅般融入夜色。他们本就是受雇而来，没必要恋战，何况孩子的目标，也已经被那个挡刀的男人用身体护住了，眼下再纠缠下去，只会暴露雇主的身份。

苏泽仁作势要追，却被苏泽笛一把拉住：“先去看看大哥！”

后院里，付婉清抱着秦念安跪坐在地上，面前是倒地昏迷的苏泽天。鲜血从他背后渗出来，洇透了浅色衣衫，在夜灯下泛着刺目的暗红。

她一只手抱着婴儿，一只手颤抖着伸向了他的后背，沾了满手的血，声音哑得几乎不成句：

“苏泽天……苏泽天！你醒醒！”

他没有回应。她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下。慌乱中，她将他翻转过身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的脸苍白如纸，嘴唇染着血迹，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付婉清颤抖着运起灵力，想要封住他后背，那道几乎贯穿身体的伤口，却在灵力触及他身体的那一刻，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这股灵力……好熟悉。温暖、绵厚，像一缕阳光，温柔地包裹着她受损的经脉，替她抚平伤痛。她曾感受到这股灵力的滋养，在那夜的山洞里，在她生命垂危时，那个蒙面人渡入她体内的，就是这个气息，一模一样，别无二致，随后又想到刚才苏泽天救下自己，搂住自己柳腰的感觉。

付婉清的手停在他胸口，脑海中无数画面翻涌而过——那晚月光下，破空而至的剑光，山洞里小心翼翼喂她喝水的修长指节，月白长袍的黄布仁在药王谷说，“那晚的人是我”时虚伪的笑容，以及眼前这个，笨拙地哼着摇篮曲，给她泡夜奶的男人。

“是你……真的是你。”

她的眼泪，砸在他苍白的脸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那晚救下我的恩人，是你……你为什么不说？你明明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为什么傻乎乎地站在那里，让那个黄布仁白白占了你的功劳？你为什么要替我挡这致命的一掌？你明明知道你自己修为不够……”

她越说越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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