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朝分到闪电队的王和平偏了偏头：

“走了，藏锋同志。”

王和平点了点头，拎起狙击枪箱，走在闪电队四人的外侧。位置卡得很自然，像是已经跟他们走过很多次路，不需要特意磨合。

帐篷里很快就空了。

只剩下第二小队这一片。

南征和即墨流云坐在原地，位置没动。

李秀英也坐在那里，两手搁在膝盖上，目光从空荡荡的门口收回来，落在两位队长身上，等着下一步指示。

南征正靠在椅背里，手掌搭在桌沿上，表情里有一种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感慨。

最后还是即墨流云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唉，有个事得说一下，我们二队目前，嗯……连个临时指挥部也没有。”

他往桌面上轻轻一拍，指了指桌子正中间的空位：

“一会儿我去找闻阅要一个临时的。”

说完转头看向李秀英：

“李副队长，咱们讨论一下。现在的第二小队，加上我和南征跟你，满打满算三个人，嗯……”

南征接过话头，语气坦然得让人想打他：

“说白了，咱仨就是三个光杆司令。配属的兵一个没到位。”

李秀英坐在那里，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啪”地断了一根。

她看着面前这两位神色从容的队长和指导员，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个空椅子，再看看桌面上那份标注着“第二突击队”的任务文件，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还算平稳，但尾音明显比平时高了一个调：

“……所以你们给我副队长的时候，一点没带犹豫，是因为——”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表述足够准确：“是因为你们本来就没有兵？给不给副队长都一样？”

即墨流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否认。

南征偏过头去，假装在看地图。

李秀英觉得自己被骗了。

她在脑子里把从进入这间帐篷到现在的所有细节重新过了一遍：

即墨流云站起来说“我请求临时给李秀英授予副队长职务”时那一脸正色，南征点头时那一脸“我们二队就缺你这样的人才”的郑重，她当时甚至……

甚至，还在心里想“这两位队长真是慧眼识英雄”……结果呢？

英雄是英雄，但手底下压根没兵。

她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但看着面前这两位，一个正端着水杯假装喝水，一个正低头假装研究地图，忽然又觉得气不起来了。

沉默了半晌，她才憋出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还能后悔吗？”

即墨流云放下水杯，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不能。”

南征终于不装看地图了，抬起头来补了一句：

“副队长都任命了，反悔不好看。”

李秀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把自己重新校准了一遍。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把面前那份任务文件拉到自己面前，翻开第一页。

“行。”

她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仔细听还能发现一丝没完全压住的无奈。

“三个就三个。先把方案定了，兵源的事，不行就去拉人。”

即墨流云和南征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非常默契地长出了一口气。

直升机比预计快了不少。地图上标注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不到四十分钟就开始压低了高度，下方营地的灯光从零散几点迅速连成一片。

机舱里的轰鸣声逐渐减弱，旋翼转速降下来，机身轻轻一震落了地。舱门拉开，外面已经有人在停机坪边上等着了。

苏婉宁先跳下来，童锦紧随其后。

两人站稳，对面一个身形高瘦的中年军官朝她们点了点头，语气客气但节奏很快：

“青鸾的小苏和小童吧？指挥长在等你们。”

两人跟着他穿过两道门岗，沿着一条铺设整齐的石板路走进一栋低矮的指挥楼。

里面很安静，灯光明亮，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大幅战场态势图，红色蓝色的标记密密麻麻铺满整张图面。

带路的人在一扇门前侧身站定，抬手敲了两下，推开门：

“报告，人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从年纪和阅历里磨出来的沉稳：

“请进。”

苏婉宁和童锦走进去，迎面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摊着地图和几份打开的文件。

桌后坐着一个人，花白的短发，军衔两杠四星，正拿着笔在地图边缘勾画着什么。看到她们进来，他放下笔，抬起头来。

目光先在苏婉宁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童锦脸上，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来了？过来坐。”

苏婉宁快步上前，立正敬礼：

“报告首长，原红军青鸾突击队队长苏婉宁报到。”

童锦紧随其后，姿态标准：

“原青鸾突击队技术兵童锦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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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长靠在椅背里，打量了她们两秒，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用这么拘谨。坐。”

指挥长把目光转向童锦，语气随和了不少：

“小童，蓝军刘司令跟我，你是他特招进来的天才少女，我还想着是不是三头六臂，今天一看——居然是个小姑娘。”

童锦愣了一下，明显没预料到这个开场白。

她脑海里飞快闪过年前那天的情景：那位将军在她参加完“天眼项目”回到学校后，把她叫到校长办公室：

“你，我特招了。”

当时她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报到那天她才发现，原定岗位已经被另一个人顶了。那个人她后来打听到是某位参谋长刚军校毕业的女儿，关系户。

她被技术处处长一句话，打发到了偏远的雷达站，每天对着屏幕看信号波纹，日子过得像被按了慢放键。

要不是后来看到空降兵一线女兵试点的通知，果断报了名来了木兰排，她现在大概还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盯着雷达发呆。

特招不打招呼也就算了，岗位被顶了也就算了，说好的实习满一年转中尉，三年上尉的待遇没有了也就算了。

好歹给她安排个像样的去处啊，她一个清华电子工程的，扔在雷达站算什么？就看雷达信号那工作，随便找个学东西快点的两个月就行。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那位将军居然还记着她，还专门给这边打了招呼。

“真是服了……”

童锦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脸上却迅速调整出一个得体的笑，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

“……他还记得啊。”

指挥长笑了一声：

“他自己特招的，能不记得吗？老刘跟我提过，说当时出了点状况。你的岗位被顶了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相关人员已经处理了。

至于具体情况，你要想知道，演习结束可以亲自去找他。”

童锦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解释了又能怎样。她总不能当着首长的面说“没关系我不计较”，显得自己多宽宏大量似的。

可要真较真追问，又能追出什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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