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瓷瓶，指节绷得发白，瓶身滑溜溜的，差点从掌心里滑脱。

他目光落在地上横七竖八的黑衣人身上，各个面目狰狞，还有一个头被砍下来的。他吓得喉咙发干，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李婆子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想拦，又想起小九方才说的话，手死死的揪着衣角，屏住呼吸，她不知道九公子给的瓷瓶里面是什么。

这一刻她看着僵在原地的王连地，心都提到嗓子眼。

菊花紧紧攥着婆婆的衣袖，不敢多看，却又不放心王连地。

王老实眉头紧锁，沉默地看着，没有出声阻拦。

他觉得九公子之所以让连地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既然自己一家选择相信九公子，跟随九公子，那就不能质疑她。

小九垂眸看着他，语气没有半分柔和，却也不是苛责：“我知道你第一次做有些害怕。

但是现在你们已经卷入这些事非中，在以后的日子里，这些事早晚要面对。

这药水是用来处理尸体，消去痕迹的，免得日后被他们的同伙顺着线索追查过来，连累我们所有人。”

王连地咬了咬下唇，舌尖尝到一点淡淡的血腥味，是自己用力咬出来的。

他深吸一大口气，把瓷瓶攥稳，小声应道：“我记住了，每个脸上、腿上各滴一滴，不多放。”

他慢慢挪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具黑衣人身边，脚步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蹲下身，不敢直视那人的脸，侧着身子，拧开瓶塞，瓶口微微倾斜。

一滴清凉的水滴落在黑衣人脸上，瞬间黑衣人的脸开始冒白烟，滋啦啦的作响。

滋滋的轻响刺得人耳朵发紧，淡淡的腥气混着一股怪异的味道飘散开。

王连地好奇的转头去看地上的尸体，这一看，顿时吓得往后一仰，重重跌坐在硬邦邦的土地上，手里的瓷瓶险些脱手，他手脚并用地往后蹭，眼睛睁得滚圆，死死盯着方才那具黑衣人躺着的地方。

方才还清晰可见的身形，在药水滴落之后，皮肉快速消融，白烟袅袅腾起，不过片刻，整个人便化作一滩暗红血水。

没等众人回过神，那滩血水顺着泥土的缝隙，一点点被干裂的土地吞得干干净净，原地只剩下浅浅一块深色印记，仿佛从没有人躺在这里。

菊花猛地捂住嘴，才把惊呼压回喉咙里，身子紧紧贴在李婆子身上，肩膀止不住发抖。

李婆子脸色煞白，下意识把菊花往身后护了护，王老实也攥紧了拳头，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哪里见过这般诡异吓人的手段。

小九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意外，缓步上前，弯腰捡起滚落在一旁的瓷瓶，塞回王连地手里。

“别怕，这药水就是这个用处，能消去所有痕迹，不留半点线索给仇家。”她声音不高，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方才跟你说了，一滴就够，药效烈得很。”

王连地嘴唇哆嗦着，仰着头看小九，声音发颤：“九公子……人、人就这么没了？一点都不剩？”

“是。”小九颔首，目光扫过剩下几具黑衣人的尸体，“这些人是来取我们性命的，若是留下尸首，他们背后的人顺着踪迹追查，咱们一行人，谁都跑不掉。现在快点，剩下的，还要你接着来。”

不是小九故意整王连地，她是想锻炼一下这个孩子的胆子，以后这样的事情恐怕还会有，不能每次都退缩吧！

王连地低头看着掌心冰凉的瓷瓶，指尖还在不住打颤，方才那滋滋白烟、尸首消融的画面，在脑子里反复打转。

他咬着牙，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虽还有惧意，却多了几分咬牙撑住的韧劲。

他扶着地面慢慢爬起来，攥紧瓷瓶，看向第二具黑衣人。

小九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上前帮忙，只沉声提醒：“稳住，慢慢来。记住，不是叫你去害人，是为了断了后患，护住咱们这一行人的性命。”

王连地点点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惧意，转向下一个人。

顾莫寒已经探查完周边回来，远远望见这一幕，脚步放轻，走到小九身侧，低声问：“附近暂时没有发现同伙，只是此地不宜久留，要快些。”

小九点点头，眼眸沉静，一错不错地牢牢盯着王连地的每一个动作。

起初处理第一具尸体时，王连地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手臂绷得僵直，指节泛白，握着瓷瓶的手不停打晃。

他屏息凝神，不敢多看、不敢细听，药水滴落的滋滋声响每响起一次，他的身子便跟着颤一下，眼底盛满了面对诡异凶景的惶恐与无措，每一步动作都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可一具、两具、三具……

刺鼻的腥气、袅袅的白烟、尸体消融殆尽的诡异景象一遍遍在眼前上演。

恐惧像是被反复磨平的棱角，心底极致的惊惧褪去后，余下的只有麻木与沉稳。

到最后一具黑衣人尸体时，王连地已然彻底镇定下来。

他步伐稳当，从容蹲下身，不再刻意侧头躲闪，目光平静地落在冰冷的尸身上。

指尖轻拧瓶塞，动作利落娴熟，不多一分迟疑，不少一分慌乱。

手腕微微倾斜，精准落下两滴药水，一滴在脸颊，一滴在腿间，分寸丝毫不差。

熟悉的滋滋白烟再度腾起，细微的腐蚀声响萦绕耳畔。

他静静看着眼前的躯体飞速消融，化作一滩血水，又被干裂的土地彻底吞噬，直至地面干干净净，毫无痕迹。

全程沉稳克制，再无半分怯意。

一旁的王老实一家早已看得心神震颤，全程噤若寒蝉。

看着短短片刻就完成蜕变的少年，心中又惊又叹，方才那个吓得跌坐在地、瑟瑟发抖的少年，仿佛变了一个人。

小九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短短数息，便能压下心底最本能的恐惧，快速适应这般阴诡狠厉的场面，心性、胆识、定力，远超寻常乡下少年。

待地面彻底恢复平整，再无半点打斗和尸首的痕迹后，王连地缓缓收好瓷瓶，起身转过身。

他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只是眉眼间多了一层与年纪不符的沉敛，轻声道：“九公子，都清理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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