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气，拆开油布，展开信纸。

一张是韩承的字迹。

韩承，古朔镇参将，当年和秦戈一同在西境戍守。

他治军仁厚，麾下士卒爱戴。

前些年，他上报边军军械朽坏，请求拨发经费修缮军械，奏折递上去，被军中主将压下，反扣一个虚报粮饷的罪名，罚俸三年。

他在信中言语克制：“萧氏朝堂，奸佞盘踞，边人苦之久矣。昔日与将军共守烽燧，岂敢忘同袍流血之苦。

眼下我不便妄动，愿暗中静观时局。若他日有大事起，若无殃及镇中无辜士卒与边民之举，我不主动举兵相攻。”

而后是陆慎的笔迹。

陆慎性子刚直，当年为替麾下蒙冤士卒鸣不平，顶撞上司，一直被压制，多年不得升迁。

文字寥寥，却决断：“朝廷赏罚颠倒，忠者受困，奸者高升。我麾下三万步卒，家眷都在镇内，不可轻举妄动。但若烽烟四起，若无明令调遣，我部不会主动南下，拦挡义师。”

秦戈反复读了两遍信纸，指尖缓缓抚过纸面。

不是直接许诺举兵归附，也不是愿立刻起兵响应。只是暗中观望，决定不主动为萧朝出战。

这已是眼下能拿到最好的结果。

韩承、陆慎二人，身居边军实职，手握兵力，家眷都羁留军镇之内，一举一动牵连着全族性命，不可能轻易许诺倒戈。

能做到保持中立，不主动出兵围剿，便是在大齐几十万大军的防线上，撕开第一道缝隙。

魏士砥还低声禀报出山后见闻：“属下在古朔镇停留半日，暗中观察。镇里粮草仓廪空虚，士卒冬衣不全，主将整日忙着巴结京中来的宦官，无心守备。

不少底层将校私下抱怨，只是畏惧株连，不敢声张。

除韩、陆二位参将外，还有数名校尉心中不满，只是不敢轻易表露。”

秦戈微微颔首，目光落回舆图上古朔镇的位置。边关内应，就此埋下。

他将密信收好，锁进墙壁暗格之中，转头吩咐魏士砥：“此事仅限你、崔震山与我三人知晓，不可向营中任何人透露半分。

“属下明白。”

待魏士砥退下，议事堂只剩秦戈一人。

山风穿过木窗，吹动羊皮舆图边角。

他心中清楚，这只是开始。

北边四镇，西疆诸关，将帅派系盘根错节。有人可以争取中立，有人可以伺机联络倒戈，也有人死心塌地效忠皇室，只能提防。

一纸书信，换不来大军倒戈，却能在大齐重兵锁死的西关，悄悄埋下动摇根基的种子。

秦戈拿起炭笔，在舆图古朔镇旁，轻轻点下一个极小的墨点。

这个墨点，外人看了只会以为是标记关隘的寻常记号，唯有他知道，这是潜藏在萧朝边防铁甲之下，第一道裂痕。

与此同时，向东而行的南木车队，距离凌霄城越来越近。杜景钰每日核对沿途关卡、驿馆情报。

“主子，下一站就是槐花岭了，槐花岭设有巡检关卡。”杜景钰提醒南木。

马蹄踏碎薄雪，碾在落满枯槐枝的山道上，发出细碎咯吱声响。

槐花岭山势平缓，算不上雄关险隘，两侧连绵老槐树虬曲盘错，冬日叶落殆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天穹，枝梢还挂着星星点点残雪，风一吹，碎雪簌簌往下掉。

岭口那座巡检司就地取山土夯筑围墙，墙身被常年风雨侵蚀，坑洼斑驳，不少地方长出枯黄茅草。

墙头上竖着一圈削尖的木栅栏，长短不一，木色发黑，结着冰棱。

正中是两扇厚重杉木栅门，门板上布满斧劈刀砍的旧痕，门楣悬一块褪色木匾，写着

“槐花岭巡检司”

五个字，边角朽烂，大半漆皮剥落。

围墙内侧搭着几间低矮土屋，一间是值守厅，两间做兵卒营房，角落还有一间小小的柴房。

屋外立着旗杆，旗帜残破，边角撕裂，寒风里蔫蔫地飘。

四十多名守兵分作三班轮值，一半人在岗，一半缩在营房避寒。

在岗的士卒裹着单薄棉甲，甲片锈迹斑斑，腰间环首刀鞘磨得发亮，靴底沾满泥雪。

十几人抱着长矛，不停跺脚呵气取暖，目光来回扫视山道往来行人。

墙根堆着柴捆、粗陶水缸，还有几只竹筐，盛放盘查扣押的违禁杂物，墙角冻土上，散落着干枯槐叶与马粪。

往来行人车马到此，一律要停下查验路引。

杜景钰轻轻勒住马缰，抬手握紧缰绳，侧身示意身后众人收敛神色，不必紧张。

杜景钰上前一步，双手捧出一叠路引文书。

这几份文书是怀稷邑苏氏精心备下，仿造的官印纹路分毫不差，寻常巡检根本看不出破绽。

周砚秋一行人早按计划提前动身，另走一路。

南木刻意将他们分开，就是留好退路，一旦这边盘查出变故，不至于牵连周家，士林一脉不能折在这道关卡。

值守巡检是个面皮黝黑的中年汉子，头戴薄毡帽，棉袍领口磨得起毛。

他接过文书，指尖摩挲纸面，逐一审阅各人路引，目光又从头扫到脚，细细打量南木一行人。

众人行囊看着朴素，大多是捆扎好的草药包袱，外表瞧不出异样，兵器早就尽数收进空间，外头不露分毫锋芒。

“从何处来？去往凌霄城何事？”

巡检沉声盘问，目光还时不时扫过众人马匹与行囊，提防夹带军械。

杜景钰从容应答，只说是游走四方采药行医，赴京寻药。

几句问话滴水不漏，巡检反复核对文书上的相貌记载，没寻出疑点，抬手挥了挥：“放行，过山小心山路积雪，岭后常有山兽出没。”

一行人策马缓缓穿过巡检司栅门，待远离哨口，方才加快脚程。

翻过槐花岭主道，暮色四合，众人寻到一处背风的山坳停下歇脚。

山坳挡着凛冽北风，地面巨石平整，正好落脚。

亲卫翻身下马，弯腰捡拾地上干枯枝桠，拢到一处准备生火。

明艳解开行囊，取出备好的干粮与装水皮囊。

南木心念一动，自空间取出尚冒着热气的大肉包，腾腾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肉香瞬间漫开。

众人围坐在大块青石之上，抬眼远眺，远方层叠山峦一直铺向天畿腹地。

南木铺开一张手绘简易地图，指尖轻点山道岔口，声音沉静：“槐花岭，便是天畿第一道门户。

此地巡检司只有四十守军，看着兵力单薄。可一旦战事爆发，凌霄城的援兵沿官道疾驰，不消半日便能抵达此处，扼死这条大路。”

她指尖微微一转，落到地图旁一道浅淡虚线：

“赵氏镖师安插的暗线打探到消息，岭后藏着一条樵夫世代行走的秘径。道路狭窄难行，官军平日里极少留意。

将来若是需要秘密输送人手、转运物资，这条小路，便是一条备选通道。”

张二狗凑上前，粗粝的目光盯着那条虚线，低声问道：“这条秘径，能不能骑马通行？”

“窄处只能单人步行，马匹需要牵行。胜在隐蔽，不容易被哨探察觉。”

南木抬眼望向岭后幽深的林木，“只是秘径常年少有人走，积雪覆盖，极易迷路，后续得派人提前探路，标记沿途记号。”

高锻桥摩挲着下颌，沉吟开口：“若是将来起兵，此处主哨正面难取，倒可以用秘径悄悄绕后，两面牵制巡检司。”

杜景钰细心记下方位，将要点默记在心，打算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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