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不到一个星期，第九处来了一个新的副处长。

他叫严明，四十出头，平头，方脸，穿一身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是从上面直接调下来的，到任第一天，就在十七层开了一个全体会议，会上讲了一个半小时的规范化、制度化、科学化，讲得赵磊在后排打瞌睡，被他点名站起来听完了后半场。

会后，他请苏昭去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原本是间堆杂物的储藏室，一夜之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一幅“厚德载物”

的书法，桌上摆着一盆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文竹。

严明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笑容很标准，标准得像是对着镜子练过的。

“苏小姐，久仰。”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上面刚下来的《特聘顾问管理办法（试行）》，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苏昭低头翻了翻。

文件写得很长，条款很细：特聘顾问须每季度接受一次全面体检，提交血液及组织样本，用于“超常能力研究”

；须报备个人住址及日常行动轨迹，执行任务时须配属联络员全程陪同；须服从第九处统一调度，不得擅自行动。

附件二还有一页，是关于妖族备案的补充规定：所有已备案的开智动物，须植入定位芯片。

她翻到最后那一页，抬起头。

“上礼拜才按的爪印，”

她说，“这礼拜就要往黄大爷身上打芯片？”

“那份临时约定，严格来说没有走正式程序。”

严明笑着说，“为了它们的安全，也为了市民的安全嘛。

苏小姐，您是明白人，现在这个形势，上面最担心的就是失控。

您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可越是这样，越需要规范管理，您说是不是？”

苏昭把那份文件拿起来，从中间撕成了两半，又对折，再撕。

纸片落在那盆文竹上，像一场小小的雪。

严明的笑容停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我跟第九处签的合同，”

苏昭站起来，“第三条，不受调遣。”

“合同是周处签的。”

严明慢条斯理地拂去文竹上的纸屑，声音依旧温和，“周处年纪大了，有些做法，上面一直有不同的意见。

苏小姐，我是真心想跟您好好合作的。”

苏昭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他一眼。

可严明端着茶杯的手，忽然就有点端不稳了，杯里的茶晃出来，洇湿了桌上那堆碎纸。

那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站在一道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底下黑沉沉的，望不到头。

他脸上的笑意，终于一分一分地收了起来。

苏昭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老周端着那只掉了漆的搪瓷杯站在窗边，看见她出来，什么也没问，只是冲她点了点头。

“周处，”

苏昭在他身边停下，“他是谁的人？”

老周喝了一口茶，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上面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我老了，护不了你们太久。”

那天下午，胡九就知道了芯片的事。

他没来第九处闹，只托黄大爷给苏昭带了一句话：“狐狸不戴项圈。”

黄大爷带完话，自己又补了一句，胡子翘得老高：“猫也不戴。”

傍晚，林小满偷偷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严副处到任第一天，就申请了机房的最高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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