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他顿时勇气大增，抿了抿唇，正欲开口时，床上的老人忽然开口。

「……我饭桌还没收拾呢，会不会被老鼠吃了……你们两个回家看看。」他口齿不清的嘟哝，慢悠悠地看向两人，柔和的目光定在李南风脸上，哑声道：「记得帮我关掉兰园的洒水器。」

咦？

李南风不禁懵了。

见他傻愣，老人无奈一笑：「……那是我最珍爱的宝贝，就麻烦你了。」

──最珍爱的兰花、最珍爱的孩子。

李南风从老人盈满眼泪的目光读懂了一切，霎时陷入狂喜，立即用力点头：「是！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姚自春愣了半晌，见爷爷平板但不算严厉的面容，再看看李南风的灿笑，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们这是得到爷爷的认同了！

「爷……」姚自春想说声「谢谢」，但眼泪却比感谢先出来。

见他又哭了，老姚叹了口长气，低声说：「好了，别哭了，眼睛都肿得像青蛙了。」

「谁是青蛙啦。」这荒诞的比喻让姚自春噗哧一笑，他抹抹眼泪，用力挤出一抹笑，「……好，不哭。爷，你想吃甚么，我回家煮……大卤面好不好，肉丝先炒过，加个半熟荷包蛋，对不对。」

躺了太久脑子还晕呼呼的，老姚偷偷甩头，抬眼看着眼前早已长大的男孩，虽然孩子不如他的预期，但说到底，孩子为什么要符合他的预期？

他忽然想起这臭小子说的，他喜欢小春，无论他是男是女。

……是啊，小春就是小春，即便长高了、头发长了，还是那个柔顺的小乖乖。

已另组新家庭的儿子不是没考虑把孙子要回去，但被他拒绝了：除了怕小春没能得到妥善照顾，也有一点点私心──这个乖巧软糯的小可爱是他人生的盼头，也是他在这座大山唯一的慰藉，于是他瞒着小春，故意不告知他父亲的决定，他掐断孩子的念想，虽然残忍，但他自诩比那个不负责任的儿子更像父亲……没承想，他的作为无疑是将孩子锁在山上，跟他一同枯萎在看不见未来的荒漠里。

他看向小春身上那件鹅黄色的针织衫，霎时有些恍惚。

不知是土壤还是气候使然，在这云深不知处的荒山，他总是养不出如此明媚的花色，柔软鲜妍、春江水暖，真好看啊……

「爷？」男孩轻柔的低唤将他拉回现实，老姚定定神，看着这对漂亮的孩子，他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释然。

──世界的确跟他想的不一样了。

「没事，你们回去吧。」老姚低声说道，露出「跪安吧」的表情，迳自拉高了棉被。

爷爷有多倔，眼下的退让就有多让姚自春感动，他轻轻握住祖父被下的手，满怀感恩的说：「──爷，小春好开心，真的。」

原本藏在被子里的花白发梢倏地颤动，顿了好一阵才缓缓伸出手，握住男孩软软的手指，「……小春快乐就好。

日光微曦中，他们开着那辆小货车回家，开开心心的把所有门窗敞开，把一桌的残羹冷炙整理干净，吸了地板、抹了窗、把屋子整理得焕然一新。原本略显阴暗的老宅因透入的柔媚光线顿时充满温馨的气氛，像是迎接他们的新生。

一通忙活后，两人又一同来到爷爷的兰花园，李南风正要关掉自动浇花器，低头一看，霎时发出低呼。

「小春，快过来！」

听到李南风的呼唤，姚自春连忙跑过来，见李南风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扒开那堆腐烂的木屑与枯花，定睛一看，是一株小小的通体透明的白花，幼小、却美得惊人，一如他们终于破土而出的幸福。

「找到了，幽灵兰花，原来这么近呢。」

李南风灿笑着，眉宇间的朝阳薰风，暖了姚自春的孤寂、也催生了他的一树花开。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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