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再见

尹脉并不相信他已经清醒，也不相信眼下的世界就是真实。

最重要的是尹脉不记得他是谁。尹脉记得尹寒镝，记得沈霜客。他一面不相信尹寒镝爱他，一面又相信。

宫中有人意图劫持尹脉匡扶汉室。被他全部处死。

尹脉遭受牵连，被乱箭擦伤。人也变得更糊涂。有时会一个人跑出去，缩在角落也不知道想什么。

尹寒镝处理完公务，看着缩在黑暗中的人，小小的，瘦得有些脱相，有时会和他讲“尹寒镝”弄的院子里有什么。

尹寒镝照着尹脉说得把东宫布置了一番，尹脉并没有看在眼里。因为夜里不小心打翻了烛台，险些烧死。

不知道为什么，尹寒镝觉得这并非意外。尹脉已经不再需要真正的尹寒镝是否爱他，那些无论是他渴求的还是畏惧的幻境都给了他答案。他也分不清究竟哪种他才真得可以得到，所以干脆放任自己就这样被养着，无所谓那个人是谁。

尹脉越是无所谓，尹寒镝越是害怕。

他恨不得天天盯着尹脉，又被政事缠身。

亲政三年朝中终于万事平稳，四方暴动平息。尹雨研也终于及冠，被他踹上了皇位。

想想这几十年，尹寒镝其实从未窥探过皇位，也远不向其他臣子那样沉迷权力。当年平苦寺后尹脉送给他的箭羽他还保存的很好，有时候会拿出来逗尹脉。

尹脉总会因此乖乖吃药。

也会将他认作是喜欢自己的尹寒镝。

但如果他穿着朝服，尹脉又会尽可能的躲开他。

没有理智掩饰，尹脉任性的表现出自己讨厌官场的一面。甚至有时也会因为这份恐惧而加重病情。

尹寒镝最终还是将皇位禅让给了尹雨研，那个被尹脉养大的小孩，是最不会伤害尹脉的人，也是眼下尹家最后的血脉。

带着尹脉出宫的那天天气很好，他在京城买了书屋，让人打理着开了分店。里面各色的书籍都有，他还想办法弄到了林霄郁的残卷。

如今现世的朴玄也已经仙去，听说是重病，一直没有服药医治，但这未必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尹脉出了宫心情明显变好了不少，指手画脚让他买下一车的柿子，却因为喝药不能多吃。

尹寒镝一面忙着让宫中太医为尹脉调理着开药，一面又在城中买房修湖。尹脉世界里的府邸他终究无法再去看看，却还是想要尽可能的让尹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之前禅位时给尹雨研留了任务，王姨一家已经重新入葬，一家团圆，郡守也依法处理，并且重新调整了商榷政策。白颜那个混账升了官，虽然还瘸着腿但是满朝文武无人能笑话他。掩城的幸存者还给了补偿，还有林霄郁和朴玄……”尹寒镝絮絮叨叨地说着，躺在罗汉席上的人眯着眼晒太阳，阳光打在脸上，好像为雪披上一层绸缎，让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摸。

“我让那个小丫头给他们合葬了。其实被你从幻境里赶出来之后我服下了宫里最后一颗半晌贪欢，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进入你的幻境，但那次运气很好，正赶上你喝醉酒。

“我怕你再把我从幻境里赶出去，只说哄你开心的话。你好像不信，又很开心。那个幻境对于你而言，应该是你最想得到的结果吧？我虽然是顺水推舟，却跟做作。如果不是你沉迷的太久，大概一眼就能发现我的破绽。可你没有。

“我不该笑话你的脆弱和贪念，也开始想要那份你想要的感情，所以强制把你留下来，也露出丑态，但我不后悔。尹脉，我很想你早点好起来，把药吃了好吗？”

尹寒镝不知道尹脉出宫后怎么越来越孩子心性，连同吃药也越来越不老实。他不得不变着花样哄人，有时候成功，有时候失败，总是会迫不得已把碗换成嘴，最后还要配上几块蜜饯。

他总怕尹脉吃坏牙，好在自己态度诚恳尹脉也会放他一马。

看着尹脉把手边的碗拿起来，已经转凉的药汁全是苦涩。

尹脉的眼底渐渐起了水雾，尹寒镝心疼不已，转身去拿新买的糖果。

不想身后人轻声说，“好苦……”

尹寒镝僵了身子，不敢打碎自己的梦。

尹脉歪了歪头，不知道尹寒镝傻站着在做什么，只随手将碗放下，拿了茶盏倒水喝。

“雅儿？”尹寒镝手里还拿着糖，他看着尹脉，发红的眼比尹脉更加委屈。

“唔……有糖吃？”尹脉穿了鞋走过来，将他手上的糖拿走，“你什么时候买的？怎么之前只给我吃蜜饯？”

“你醒了？”

尹寒镝小心翼翼地问，他轻轻握住尹脉的手，像是怕人跑了。这样的尹寒镝尹脉在幻境中从未见过，却在混乱的真实中见过无数次。

他想了想，将糖含在嘴里咬开，攀着尹寒镝的脖子将一半分过去，“尝尝，甜吗？”

“酸的……”

“嗯，那就说明醒了。”

尹脉抬手擦掉尹寒镝脸颊上的泪痕，趁着人愣神将尹寒镝买回来的糖洗劫一空。

这一次梦醒得恰到好处，他不会再梦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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