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殊一直等到丑时，都没人来，寅时才彻底肯定这个人不会来了，接连往后的第二天、第三天都没有来。

转眼，便是除夕夜。

也是在这一天，她才第一次将张家的所有人见完，除了二房和郑氏的女儿张雪颐，其他人对她都算和颜悦色，同时也感觉到嫡庶、长幼秩序的严苛，这一屋几十个男男女女，只有作为嫡长子的张昭有发言权，张家的爵位就只能由他和儿子张昂之继承。

而作为二房长子的张衡，不管多优秀、多努力，哪怕在边疆搏出战功，都终究低了张昂之一头。

只因他是庶出而已。

张殊也明白过来，他所谋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多年布局，不由感叹：这么小心机就如此深沉，怕这些年日子也是不好过，不然怎么会将全族灭门，包括他的父母呢。

而作为导火索的张昂之还浑然不觉，拉着张衡，生怕别人不知道衡哥是他罩的。她只觉头疼的厉害，他看不穿女人的谎言就算了，还看不穿男人的隐忍，估计被卖了，还要给人数钱。

她转过头，上宾位除了祖父，其他的长辈都来了，不由沉吟：看来他的病是越来越重了。

“阿姝，”郑氏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你怕是还没见过叔伯吧？过去和大家……”

话音未落，张昂之已经直接将郑氏的手甩开，一把搂过张殊道：“我们去看爷爷吧。”

郑氏被拂了面子也不恼火，“等和叔……”

“你别说了。”张昂之眼睛一瞪，“我不乐意听你说话。”

说完，他就拉着张殊走出，而他随意妄为多时，大家也不在意，由着他去，只怪郑氏没事去招惹他做什么。

可见比起对张衡的漠视，他当真是被大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两人走至中庭，便碰见照顾祖父的丫鬟匆匆走来，张昂之唤道：“你冒冒失失的去哪里呢？”

丫鬟一见他就哭起来，“少爷，大老爷他吐血了，郎中叫我赶紧来找你们……”

“什么？”张殊和张昂之同时一惊，“那你赶快去通知我爹，我和阿姝先过去。”

“是。”

丫鬟一走，张昂之也是一路飞奔，张殊在后面一路小跑才追上，一进屋子，便看见郎中在给祖父施针。

很快，父亲和其他兄弟也赶到了。

张殊退到一侧，为众人让开位置，独自走到门外。突然飞至的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她抬头仰望着一片漆黑的天空，突然生出一种宿命感。

命运是否真的不可逆吗？

这时，张昂之从屋里冲出来，她一把拽住他：“你去哪里？”

“我……”他其实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祖父的病已久，心里也早有准备，可真当此刻来临时，又远比想象中更难以承受，“也不知道该去找谁。”

沮丧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个少年人的无助。

张殊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他一直隐忍的眼泪，突然落了下来，“你说，爷爷……”

“不会的。”

既然让她重活一生，必然上天是有东西要让她更改的。她仔细回忆着这些日子里的细节，祖父服用的药渣、饭菜、用过的东西，她都查过，并没有夹杂毒药，可祖父的病，一天比一天重也是事实。

那到底在哪里下的毒呢？

突然，她灵光一闪，猛地推开张昂之，疾步跑回房间，悄悄拿起焚香的香炉，到了外面。香炉里面的炭火还没有熄灭，但她对这些东西都不太敏感，于是特地唤来张昂之，凑近到他面前。

张昂之平时从不用香，自是格外敏感，立刻剧烈咳嗽起来，“你干什么？每次在爷爷这问了这个东西，我就嗓子不舒服，你还凑我这么近？是不想要哥哥了吗？”

张殊心生疑惑：“嗓子不舒服？”

“衡哥跟我说，我这是对里面的香料过敏，轻度疼痛，重度就会水肿而死。”张昂之不疑有他：“让我没事别去爷爷的房间。”

她心中几乎已经做出决断。

“那这香料都是谁配的？”

“郑氏。”张昂之道：“她什么香球、香丸都做，除了我和张衡，其他人都有。”

“为什么你和张衡没有？”

“我闻不惯那个味，张衡就是不想承她的情。”张昂之想了想，“莫不是爷爷的病，和这焚香有关？”

她也说不准，对张衡是真凶的认定也变得不那么笃定。

“哥，你亲自找人验一下里面的成分，不要声张，除了我以外谁也不能说，包括爹。”

张昂之虽然无所忌惮，但对这个妹妹却是百依百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不问为什么，紧跟着就悄悄出门。

在祖父的房间里，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似乎都在等着那一刻的来临，心态差的直接当面哭出来了，被张昭一顿训斥才停下来。

她一直静静站在角落。

她也在等，等那个人到底会不会来。

辰时一刻，张昂之带着一群男人冲了进来，身上都背着药箱，看来都是他临时找来的郎中，父亲立刻训斥道：“胡闹！”

张昂之解释这些郎中都是可信之人，父亲才没说什么，但大夫们一把脉都是纷纷摇头，最后不知是谁提议道：“这种情况，不如把周放找来看看。”

“别想了，周放昨日就离开金都了，近段时间怕是不回来了。”

众人都幽幽叹了口气。

张家的众人也是面露忧色，待郎中们离开后，张昂之悄悄凑到她身边道：“那焚香我去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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