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惊梦》33
定决心般，向方清冲去，扑去。方清仿佛没料到他的这般举动，立刻转向枪口，向金猴条开火。凄厉的枪声在夜空中震响。
金猴条身中数弹，仍不断向方清冲去，并向他开枪。“啊啊啊啊啊——”金猴条扑住中弹的方清，一张嘴全都是血水，在不停地往外流，兜不住。
“明哥，你快走——！！”金猴条使出最后的力气喊道。
周家明怔愣在原地，看着这副样子的金猴条，双眼不停震颤。
方清痛苦地倒在地上，靠残存的一点意识，气急败坏地朝金猴条的脑袋开枪。
周家明睁大眼睛，伸出手，似在挽留，“不要啊——！阿条！！”
枪声响起。
鲜血混合着脑浆一起迸出，涂了满地......
金猴条瞪大了眼睛。无声无息。
......
脚步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近，好像是想来看看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家明还没来得及悲伤，他拿走了方清和金猴条的枪，举了起来，等着金坤孝的到来。
金坤孝来到了顶层。
当他看到地上躺着金猴条和方清之后，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死了方清，就跟失去一枚棋子无什么差别。
金坤孝举着手枪，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没逃开。
“我猜你没剩多少子弹了。你不妨猜猜我这把还有多少？”周家明说道。
金坤孝说：“少唬人。你根本就没子弹了。”
周家明扯了下嘴角，一笑，“好。那我们来赌一赌。我数到三二一，同时开枪，到时看谁输谁赢？”
金坤孝耸了耸肩，欣然答应：“好啊。那我们就来试一试。”
周家明收回笑意，表情显得格外严肃认真，仿佛把一切都押在了这薛定谔的一颗子弹上。
“三。”
“二。”
周家明喊下最后一个数字：“一！”
两人同时扣动扳机。
只听一声枪响。枪口冒出浓浓的烟。
霎那间，金坤孝哈哈大笑起来：“周家明你也太天真了！你怎么敢跟我打赌的！我赢了！我终于赢你一次！”
周家明吐出口口血水，捂住胸口，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已经癫狂的金坤孝。
金坤孝看着他，扮似可怜他，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开心吗？不是因为我拥有了和兴义，而是我终于赢了你一次。”
“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金坤孝问。
周家明看着他。
......
金坤孝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十几岁的时候认识了陈权，便跟着他加入和兴义。当时他长着不高不矮的个子，在一众孤儿里一齐歃血为盟，跟着念三十六誓。也是在那时，他看到了周家明。比自己高一点，压自己一头。
入了和兴义之后，金坤孝努力为陈权，为和兴义做事做人（杀人），想要自己能被陈权同一帮长老看到。然而，他慢慢地开始意识到还有周家明的存在。因为周家明的存在，陈权的赞美从始自终都没落到过自己身上，从未得到过一众长老的赏识。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得够好了，但是总有人压自己一头。那个人便是周家明。
周家明并不认识他。那个时候，周家明就好像远在天边的星星，耀眼却遥不可及；又好似寸步不离的敌人，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金坤孝自己有多么废物。他疯了，他痛恨周家明的聪明才干，痛恨自己的无能无力。反正，他恨周家明，一直以来。
“为什么他们只会看得到你，却从来对我不闻不顾？后来还把我打发到越南那个打仗的鸟不拉屎的地方？！”
“为什么陈权他们都把你当仔，却把我当根草？！所以我最后把他药死了。”金坤孝大笑起来。
周家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果真是你做了手脚。”
金坤孝大言不惭：“那是他该死！”
他无视了金坤孝年少时期的期许与敏感，无视了他所做的一切一切。
金坤孝深深吸了口气，抑制住自己的情感，最后冷冷地说道：“周家明，我们真的要做个了结了。”
“好”周家明答道。
金坤孝没想到他回答得那么干脆。他说道：“那我就让你死的痛快点。”
枪口瞄准周家明的脑袋。
金坤孝直起身，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了一下。就在此时，周家明从腰后拔出一把短枪，朝着金坤孝的头射去。
“砰———”
两声枪响同时响起。
金坤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家明，一道血注直直地从头流下，哗啦啦地滴在地上。
最后，重重向后倾去。
他的最后一颗子弹打偏了，打中了周家明的右胸口。
周家明向后载去，掉进了大海里。
他清晰地感受到冰冷的海水将自己包裹住，凛冽刺骨。周家明的意识开始恍惚，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在波纹中浮动，扭曲。
他感受到自己在下沉，挥了两下手却是一场真空的虚无。
水里好黑。他好痛，好累。好累。
一生的回忆在脑海中开始闪现。
从年少时代加入和兴义的第一天，站在一众少年中的期望难安，到当上和兴义二把手时的雄心壮志，再到雨夜中，被人追杀，被人所救。这些场景历历在目。忽地，景象又转到太平山顶，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周家明看到一名少年微笑着，哭着，对着他说，家明，家明。
家明，家明。声音像是从海面上传来，传进周家明的耳畔。
他缓缓睁开眼，似有意识般，开始摆动双臂，忍着极痛，浮出水面。他一个劲地游，游向游轮旁的一艘救生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
临开船的时间愈来愈近。
林祐左等右等也没等来周家明的身影。他手里捏着那封信，旁边放着两人的行李箱，站在渡船前，四处观望着。
人潮汹涌。
时光一分一秒流逝，林祐的心也沉了几分。
他走到电话亭中，拨打了周家明的号码。只听见一串嘟嘟声，并无人接听。他挂断电话，手垂了下来。
林祐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冷风吹得他既干燥又刺痛。
一声船笛鸣起。人们陆陆续续地登上了船。
林祐提着行李箱，站在人群中仍在默默寻找周家明的身影。最后，渡船即将开驶，他不得不登船。
他站在甲板的护栏边，看着眼前的海，心里落寞，失望万分。船笛呜呜响起，船开始开离。
林祐望着大海，叹了口气，他拿出那张相片，看着两人的模样。他轻喃道：“家明，家明。”
声音随风飘散，散落在海里。
林祐流下一行又一行的眼泪。
正当他已心死之时，忽闻岸边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大喊。
“阿祐！阿祐！”
只见周家明站在岸边，身上包裹着白纱，衣服脏破，他朝着渡船奋力招着手。
“阿祐！阿祐！”周家明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林祐看到这副样子的周家明，一愣，顿时破涕转笑。他抹了把泪，手里紧紧攥住那封信和相片，忍住哭的冲动，拼命向周家明招手，以来回应。
林祐心里明白，这下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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