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言午来不及阻止，眼睁睁地看着安吾将手伸入鲜血淋漓的肚腹里，捧出那个金光灿灿的鬼脸南瓜。

“只是一盏南瓜灯。”

安吾握住藤蔓的根部将南瓜灯提溜在手里，柔和的烛光映亮了屋内的情景。

卫言午讪讪地“唔”一声，瞧了安之若素的安吾一眼，心想这果然又是一个新世纪的疯子。

绕过吊死的小丑步进昏暗的屋内，身后的门扉闻风重合，再次落锁，卫言午打了个激灵，不敢回头看背后悬挂着的尸身，只能瞪着眼打量密闭房间的西周。

这房间显然很有些年头，墙角和桌椅上结满了蛛网，摆放的家具都是说不清多少个世纪之前的产物，只有一张书桌和一把靠背椅，以及一个空荡荡的柜子。

朴素的桌子上摆放了一盏蒙着绿色灯罩的台灯，三两张写满混乱的水笔字的稿纸，但因为沾满墨团而无法辨认出字迹。

几本纸质书胡乱堆放成一摞，上方有个八角音乐盒，音乐盒正中的玻璃罩内是个马戏团的帐篷，有个与之前装扮一模一样的小丑站在帐篷的入口前，手里提着个鬼脸南瓜灯，静静地微笑。

安吾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回到书桌前，试着转动音乐盒，发条声随着扭动而“嘎吱”作响，音乐盒慢慢旋转起来，随即传出小丑欢快的声音：“欢迎光临！”

随着声音落幕，紧锁的柜门“吱呀”一声开启，露出潜藏的第二间密室。

窸窸窣窣的动静自身后传来，卫言午没忍住，头皮发麻地回过头，正对上小丑咧开嘴角笑到耳根的一张脸，涂满水彩的脸上缝着纽扣的眼眶因皴裂而布满褶皱，在暗沉的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因在禁区被吓的丰富经验，卫言午的第一反应是立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和拖着肠子的小丑大眼瞪小眼。

小丑扯着残余着血痕的嘴角，喃喃低语：“南瓜灯，南瓜灯，我的南瓜灯……”就在卫言午试探着往后退的时候，一只苍白的手抓着一本厚重的《道德与法治》迎面糊在了小丑的脸上，“啪”得拍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安吾拉着卫言午的防核服袖子，窜进了洞开的书柜门，他随即将柜门一把合上，将大吼大叫的小丑关在了门外。

柜门上顷刻就传来指甲用力刮划的尖利声响，如同往人骨头里钻进的蛇，令人毛骨悚然。

卫言午心有余悸地抬起头，就被第二间房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情不自禁地缩了半个身子在安吾的背后——他的密集恐惧症犯了。

除了钱与金银珠宝，他对一切无数重复的事物都有严重的密集恐惧症。

数不胜数的芭比娃娃和各色各样的漂亮布偶堆满了房间的角角落落，每个娃娃都有着瑰丽的鎏金长发和圆润的珍珠眼珠，嘻嘻哈哈的笑声从西面八方传来。

娃娃们齐齐拍着手笑，唱起了一首恐怖童谣：“盛放如血的樱花树下，沉睡着母亲的长发。

灰白墙上的烂漫油画，三双大眼睛眨啊眨。

橱窗里的芭比笑哈哈，永远陪伴着烛光下的爸爸。”

安吾冷静的声音越过嘈杂的嬉笑与童谣声传到卫言午的耳畔：“实在受不了的话，可以断开外在环境的音频。”

卫言午还在纠结究竟是变成个聋子还是变成个疯子的时候，安吾随意踢开脚边散落的洋娃娃来到密闭的橱柜之前，将手精确地伸进娃娃海间的缝隙使力拉开柜门。

遗憾的是由于他力气过小，柜门只开了一道纹丝可见的细缝。

安吾再次猛然发力，未曾想一下子就将堆积在橱门附近的芭比娃娃七零八落地震荡下来，三五成群地埋在了安吾的脚边。

即使掉落在地，娃娃们依旧发出“嘻嘻”的诡异笑声，拍着手重复着那首恐怖童谣：“妈妈啊妈妈，爸爸把妈妈藏在了哪？

娃娃啊娃娃，娃娃哭着要找妈妈！”

卫言午攥着柜门的另一边，刚刚拉开的这下大半是他的功劳，他踩着娃娃的脑袋凑到安吾旁边，不由吐槽：“我小时候只听过小蝌蚪找妈妈，还是五个世纪之前的版本，比这诡异的洋娃娃找妈妈可好听太多了！”

安吾低声道：“光脑的定位显示材料就藏在这间房里，老吕向来是个谨慎的人，不会让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线索一定也藏在这间房里。”

卫言午恍然：“你说的线索是芭比娃娃的童谣？”

安吾提醒道：“最重要的是马戏团表演的那首‘欢乐颂’，‘自杀的小丑吞吃了南瓜’，这是第一间房的故事，‘死亡的芭比刨开了坟墓’则是第二间房的故事。”

卫言午疑惑地想问那么最后一句对应的会不会是最后一个房间，但他立马吞下了这句话——按照第一个房间和第二个房间的空间与布局来说，这座狭小的鬼屋不可能同时存在第三个房间。

他从柜子的最顶层取出一幅色彩己然有些脱落斑驳的油彩画，油彩画描绘的是张格外温馨的全家福。

全家福的正中是怀里搂抱着金发女孩的少妇，少妇端庄地倚坐在华美的高脚椅上，面上带着温婉的笑意，西装革履的俊美男人站在妻女的身后，左手亲昵地扶在少妇的肩膀上，瞧起来就同将妻女半揽在怀。

安吾将南瓜灯递给了卫言午，然后抱着半人高的全家福哗啦哗啦地推开兀自欢笑的娃娃，露出灰白墙面上的原先用于挂画的墙钉，便将全家福挂上了灰白墙。

随着画里眨动起来的三双眼睛，橱柜被锁住的最底层突然开启，卫言午蹲下身，硬着头皮踢开脚边的芭比娃娃，从柜门的最底层翻出了一本纸页早己泛黄发旧的笔记本。

等安吾来到他的身后，卫言午轻轻翻开了书页，书页上是深蓝的钢笔字，日期越往后的字迹越显得凌乱，似乎伴随着主人激动的心绪一同纷乱如麻。

开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是罪孽深重之人，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但我只要看她一眼，就知道我早己无法逃脱命运的牢笼。”

卫言午只觉得一阵鸡皮疙瘩窜上了他的手腕，他皱起眉头，将笔记本塞给了安吾，方才继续往下看。

“安娜，我的安娜，今天下午她就坐在我的怀里，我抱着我的安娜给她念芭比公主的故事，读到结尾时听到她咯咯得欢笑。

她鎏金的长发如同娇小的雏菊，发梢轻轻垂落在我的手畔，纤细的腰肢软软地倚靠着我的小臂，让我猛然升起一种强烈的欲望，希望能爱她，保护她，永远陪伴她，无论以什么身份！”

笔记本的主人在底下重复了一句：“无论以什么身份！”

“今早自市区回来，我为安娜挑选了一件有着蕾丝边的粉红连衣裙，她穿上连衣裙的模样就像是童话里的公主，她的脸庞是如此的白嫩，似冬日的初雪，她的脚踝是如此的小巧，似柔软的羊绒，她的眼睛是如此的皎洁，似明亮的水晶。

我抱着我的安娜转了一圈又一圈，我心甘情愿地成为公主的骑士，向她宣誓永远的忠诚。”

在几页纷繁而同质的叙述之后，主人写道：“我是一个好父亲吗？

无数个深夜我坐在安娜的床边凝视着她酣甜的睡颜，在心中深深地忏悔，请求上帝宽恕我的罪过，我的灵魂早己被恶魔占据，我的身心蒙受着巨大的苦难。

安娜，我的安娜，我将她娇嫩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克制不住地亲吻。”

“安娜，我的生命之光，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

接下来的日记有三页纸被撕去了，纸页上有着不明的污痕，像是无意蹭到的血迹。

“她发现了！

这个该死的被嫉妒所蒙蔽的女人！

她杀死了我的挚爱！

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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