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声响起，宁秋被孙婶从新房出来，和怀安拜了堂，估计九婆先前己经调教过他了，是以拜堂时怀安很配合，待新人面对面拜完了，怀安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伸手就要去揭了盖头，被人打住。

左邻右舍笑嘻嘻告诉他：“怀安，要等到晚上才能看新娘子。”

怀安不知道什么新娘子要晚上才能看，只是听了这话后把脸转向姥姥，见姥姥点头，才放下手。

拜堂礼一过就开席了，席面开了两桌，请了宁秋娘家人，还有平时走得勤、过来帮忙的邻居，以及九爷的同门师弟、九婆的老乡——江州海，当年九婆和九爷能走到一起 还有他的助力呢。

席上，怀安这个新郎官坐在姥姥旁边只管闷声吃饭，夏氏对着九婆一口一个亲家地叫，顺带夸了怀安，从人品老实，夸到新郎官今天人逢喜事精神爽，九婆笑呵呵地回应着。

池老爹一向话不多，这种场合妇道人家己经聊开，就更不需要他开口应酬了，他见怀安闷声不吭，己经想到宁秋日后要处理的事情不少。

茂根带着弟弟妹妹坐在另一桌，别看茂根才十六七岁，和一桌子大爷婶的人相互敬起酒来游刃有余。

宁冬和茂杰喝不了酒，就一个劲地挑喜欢的肉吃。

茂杰一边啃鸡腿，一边好奇问姐姐：“二姐，今天为什么有这么多好吃的？”

宁冬说：“因为大姐嫁人了。”

“什么是嫁人。”

“就是给人做媳妇。”

“哦，那嫁人就有好东西吃了是吗？”

“是啊。”

“那我以后也要嫁人。”

听到茂杰的童言无忌，大家忍不住笑了。

有一个大叔纠正他说：“你是小子，小子将来是娶媳妇的。”

茂杰恍然大悟，“哦！

那我以后要娶媳妇，可是——什么是媳妇？”

“哈哈哈——”怀安在一片笑声中从碗里抬起头，对啊，什么是媳妇？

他记得他问过宁秋这个问题，但她没有回答他，反而还笑话他。

大叔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将来他长大就知道，茂杰也就不再追问，继续干饭。

怀安心想：哼！

他一定在说谎，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媳妇，宁秋也不知道，她好坏，还嘲笑他，下次他一定要跟她说清楚。

江州海听到孩子的天真发言，又看着怀安，感慨时间的流逝。

谈到怀安娶亲，也颇为欣慰。

“如今怀安也成亲了，你呀，可以歇歇了。”

九婆笑笑，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宁秋作为新嫁娘，不方便出来和大家一起吃，孙婶就单独盛了饭菜放在新房里，叮嘱她先吃了。

宁秋自个揭了盖头，原本还在犹豫是否应该矜持些，奈何肚子一天下来滴米未进，饭菜的香味早就让她肚子咕咕叫了好几回，是以当房门重新关上之后，她静静地等了一会，确定没人再进来了，才往嘴里扒饭。

对于外面大家的谈话，她也听到一些，想起前不久还和怀安说起关于“媳妇”的话题，转眼自己也变成别人的媳妇，真像一场梦。

天彻底黑了之后，吃席的邻居陆续归家，夏氏临走前寻个由头去新房。

刚才人前的春风满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忧喜不定的神色。

夏氏张了张嘴，本来心里想好的话是：“我们把你捡来，给你治病，又养你这么大，该做的己经做了，你也别抱怨了。”

但说出口就变成：“以后就跟怀安好好过日子吧，我们走了。”

宁秋眼眶湿热，夏氏看到了，赶紧撇过脸，感觉话没说完，但又找不到下一句话，想走不走的样子。

宁秋了然，率先开口说：“娘，我从来没有怪你，因为我知道，如果不是你和爹收留我，我不可能活到现在。”

“现在我嫁了，以后家里的事无法第一时间顾及到，如果忙不过来，或者有什么需要，你就叫人过来喊我一声。”

夏氏内心起伏，强忍情绪笑道：“说什么呢，哪有嫁出去的女儿天天往娘家跑的。

再说茂根大了，离了你，他也该顶事了。”

说罢，夏氏头也不回走了，因池老爹在外面催促。

茂杰眼见爹娘要带他们回去了，忍不住说了一句：“大姐还在里面，让她和我们一起走吧。”

池老爹一时难受，让茂杰先拉弟妹走，他和夏氏向九婆话别两句后也跟着回去了。

宁秋听到弟弟的话，心被揪住一番，那是她从小带大的弟弟妹妹啊，怎么会没有感情呢？

待她拿着空碗出来时，屋外只剩怀安和九婆以及两桌的狼藉，九婆在她出来时候目光短暂地在她身上停留。

宁秋低下头。

九婆淡淡说道：“去洗把手。”

宁秋照做后，九婆拈了三根香，让她上香。

宁秋注意到，怀安娘的牌位有些年头了，看样子很早就去世，姥爷是三年前去世的，牌位还很新，同时，她也注意到一个问题。

“怎么……没有怀安爹？”

话一出口，宁秋就后悔了。

“不该问的你就别问。”

九婆皱眉，语气有些冷硬，而后看到宁秋低眉顺眼的样子，语气又软下来：“以后每逢初一十五你和怀安给他们上柱香，也算尽些孝道。”

宁秋乖巧般点了两次头，心里不自觉想起之前的谣言。

青石村是一个大杂居，有世代扎根在这的，有逃荒来的，还有相中这边环境而乔迁过来的，像池家祖上就是逃荒来的。

九婆他们也属于外来者，但他们一点也不像逃荒的，倒像为了躲避什么换个地方生活。

大家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当初九婆他们搬来时，物件齐全，完全是搬家的架势，村里人自认识他们，就知道他们是祖孙三口，孙子随姥爷姓，孩子的娘，是他们唯一的掌上明珠，得了产后风死了，至于孩子的爹，没人见过，更没听九爷九婆提过。

于是大家不知道哪来的消息，说怀安爹原来是个富商，得罪大人物被抓走了，又说他本来是个逃犯，被一群了不得的人绑回去杀了，还说他原本是个富家公子，因不满于家族安排的婚姻自己逃了出来，和怀安娘私定终生，被家族发现后带走了……反正太多说辞，反而失去可信度，于是大家默认怀安父母双亡就是了。

以前宁秋也这样认为，但如今两个灵位似乎证实了传言也许有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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