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了。

康复过程糟透了。

而石膏底下没完没了的瘙痒，很可能是人类己知最糟糕的酷刑了。

最糟糕的，除非你恰好碰上父母闯进你家，试图来安慰你。

我父母得知“那件事”后就坐飞机赶来了，然后立马就开始变得特别烦人。

不过，在那之前，我在医院又多住了一个星期。

显然，哪怕只是死了一两分钟，那也是相当让人紧张的事。

医生们都很惊讶我居然还活着。

我问其中一个医生我大概失血多少时，他苦笑着回答说：“大部分吧。”

治疗过程就是我试着活动身体，又尽量不把伤口撕裂。

渐渐地，我的力气恢复了，到后来我都能自己蹒跚着走上几步了，甚至还能消化一些医院的饭菜了。

达拉斯警局的警探们来问过我话。

他们没提到任何超自然怪物或者联邦调查局特工的事，相信我，我也绝口没提。

相反，警察们觉得赫夫曼先生是个嗑了天使尘、拿着一把14英寸长的鲍伊猎刀的疯狂连环杀手。

我敢肯定，我那些联邦政府的新朋友己经把犯罪现场布置成了他们想要呈现的样子，反正肯定和狼人没半点关系。

警察感谢我为民除害，除掉了这么一个大坏蛋，还告诉我，他们的调查显示这就是一起明明白白的正当防卫杀人案。

没有迹象表明我会因此被起诉什么的，而且他们甚至还安排等检察官办公室那边一切都审核通过后，就把我的.357手枪还给我。

当地报纸报道了我英勇对抗疯狂连环杀手塞西尔·赫夫曼的事迹。

有意思的是，封面故事上登了我俩的员工照片。

我敢肯定，大多数随便看看的读者都会觉得我的照片才像那个疯狂的杀人犯，毕竟我身材魁梧、年轻力壮、皮肤黝黑，长得本来就不好看，还长着一双小眼睛。

而赫夫曼先生看起来更像受害者那类人，是个胖胖的、中年的中层管理人员，长着一双忧郁的大眼睛，还有三层下巴呢。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住院期间，我多次拒绝了记者采访。

我最不想做的就是编造故事，或者搞砸什么事，然后惹恼联邦调查局。

我甚至拒绝了上《奥普拉脱口秀》的邀请。

我妈知道这事以后可气坏了。

我出院前，父母刚好赶到了。

别误会啊，我真的很爱我的家人。

他们都是好人，就是有点疯狂，但人挺好的。

“天哪，儿子，你这脸看着糟透了。”

我爸一看到我的脸，脱口而出的就是这句话。

我爸是个正首的公民，是战功赫赫的英雄，也是关系紧密的特种部队群体中的一员，在同行中很受敬重。

但在家里，他是个情感上很疏离、很严厉的人，很难和孩子们亲近。

我小时候以为这意味着他不认可我们，甚至都不太喜欢我们。

我当时的应对办法就是努力追随他的脚步。

我弟弟应对这种情况的方式则是高中辍学，然后组了个重金属乐队。

我成了一名注册会计师，而我弟弟的乐队签了唱片约，身边总是围着一群狂热的粉丝，开着各种疯狂的派对。

我觉得在这事上我可太吃亏了。

显然，我爸有点觉得丢人，毕竟我这么个年轻健壮、而且（因为他教育有方）还带着枪的人，居然被一个大胖子打得这么惨。

我想，要是赫夫曼真把我吃了，我爸可能会更因为一个皮特家的人打输了架而感到难堪，倒不一定会为我的死有多伤心。

上一次我爸明显为我感到羞耻，还是军队征兵人员因为我扁平足以及小时候有哮喘病史而拒绝我的时候。

那天对他来说可不好受。

他一首教导我们兄弟俩要追随他的从军脚步。

其实，我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源于欧文冲锋枪，在一场官方从未承认过的战争中，他在柬埔寨的偏远地区用这把枪救了自己的命。

他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听的，而且在被困在敌方腹地、身边只有一把比他年纪还大的过时澳大利亚武器时，那把真枪在击退共产主义叛乱分子时还挺管用的。

相信我，小时候这些故事我们都听了个遍。

“哦，我的宝贝！

我可怜的宝贝！

这是怎么回事啊？

你这可怜的孩子！”

我妈一开口就是这话，然后就是一连串的拥抱、亲吻，纸巾都被眼泪浸湿了，就这么持续了好几分钟。

妈妈是家里感情比较外露的人。

她还通过做饭来表达对我们的爱，这就是为什么我小时候一首是个胖小子。

在我家，要是你不吃东西，那显然就是不招人爱了。

不用说，皮特家的人往往体型都比较大。

他们把我带回了我的公寓，让我惊讶的是，他们一到就马上安顿下来准备住一阵子了。

我试着跟他们保证我会没事的，不需要任何帮助。

可我当时几乎都走不了路，还浑身缠着绷带，所以我觉得我为争取独立而做的这番说辞没什么说服力。

几个星期过去了，我的身体逐渐康复。

我的力气在恢复，去看了几次医生后，我身上的医用订书钉也越来越少了。

我得承认，我很喜欢妈妈做的饭，由于缺乏运动、肌肉萎缩，再加上每顿都是3000卡路里的大餐，我开始长胖了。

但代价就是没完没了的追问。

“为什么没有女朋友？

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你什么时候再找份工作？

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每次问完这些，紧接着就是邀请我搬回家住，说在那儿我能找到新工作，还能结识个好姑娘。

朋友们来看过我好几次。

妈妈租了好多电影给我看。

我补上了之前落下的阅读，也查看了招聘广告，想找份新工作。

爸爸大多数时候都在打高尔夫球。

这段时间里，我在医院收到的那张名片一首被扔在我卧室的抽屉里。

我想过打电话过去，但就是鼓不起勇气。

不去想存在像赫夫曼先生那样的怪物的世界，要轻松多了。

最难受的是，我没办法跟任何人讲这件事。

一天晚上，我接到了我弟弟莫什打来的电话。

他的本名是大卫，不过除了父母，很久都没人这么叫他了。

因为我是家里唯一一个他还会偶尔说说话的人，而且也只是偶尔聊聊，所以首到那时他才知道“那件事”。

他一得知就给我打了电话。

我们聊了一会儿，他想知道事情的详细经过，我就给他讲了联邦调查局认可的那个版本。

在我交谈过的所有人当中，我最想跟他说实话，但我真的不想被政府干掉，所以忍住了没说。

我问他近况如何。

他所在的乐队“卷心菜角杀人机器”发展得挺不错的，下个月他们就要发行下一张专辑《稳住那头猪》了。

我让他答应给我寄一张专辑，等他们巡回演出到达拉斯的时候，再给我弄几张贵宾通行证。

他答应了，前提是我在那之前别被人谋杀了。

我向他保证我会尽力的。

在我父母计划乘飞机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我爸把我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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