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摊了摊手，“你情我愿的事。不乐意，拒绝便是。”

岳母脸皮都在发抖，好半响，才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辈子妍妍遇见你，是她命中的劫！我们母女认了！”

岳父垂下了常年工地劳作黝黑的脸，如丧考妣。

眼前是一份肝脏无偿捐赠协议。

我坚决道：

“如果不肯签字，我不会进去的。”

群众的怒火几乎要将我吞噬。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造谣。

“奇怪，干这种缺德事对他有什么好处？”

“难道是哪个富豪肝衰竭了需要移植？”

“为了讨好那个富豪，所以他不惜掏出自己岳父的心肝！”

“歹毒至极！这样的人，怎么配称白衣天使，怎么有资格当一个医生！”

众声指责，如泼面砒霜。

我毫不怀疑。

要不是这么多保安拦着，怕是愤怒群众会扑上来把我生撕了。

很快新人护士急急跑出来，她手足无措，满身都是浓郁的血腥味。

声音颤抖不停：

“产妇......产妇已经活生生痛晕过去。”

“她死前......不不不，是昏迷前还一直念叨着她丈夫！”

“她说梁医生这些年很难，他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个位置，让我们理解他，不要毁了他。”

护士哭的鼻涕眼泪直下：

“孕妇好可怜，真的好可怜！梁医生，你到底为什么不肯救她，明明她很爱你啊！”

心底一个隐晦的角落好似抽痛了下。

强忍下那种涩意，我移开视线，淡漠的说：

“顶多醒不过来而已，这样的场面以后还会见很大，不用紧张。”

护士哭的肩膀直抖，却不再多说。

“梁暄！！”

岳母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嚎叫，如同濒临绝境的母兽。

真是可怜啊。

可是我梁暄，是恶人吗？

岳父更是咳出一大口鲜血。

他很快妥协了：

“你所有的要求，我都能答应！只要你肯救我女儿，就算你掏出我心肝都行——”

那些怨责的眼神恨不得凌迟了我。

一瞬之间，二老像是老了十余岁。

我爸妈很早就在工地意外身故。

是林诗妍温柔、善良，给了我一个家。

她让我重新体验到被父母疼爱的滋味。

岳父岳母对我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知道我学医辛苦，还经常轮班转，硬着逼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林诗妍学会炖汤，只为给我补身体。

林家人对我太好，有时候，就连林诗妍都受不了了，撂下正在洗的蔬菜就发飙。

“拜托，到底谁是你们孩子啊，要不要去做个亲子鉴定，看看谁才是亲生的！”

岳母冲过去就训她：“你还好意思说！人家小梁成绩那么好，人又勤奋善良，我们林家能捞到这样的好女婿，是八辈子的好福气！”

结婚那年，我确实什么都没有，连工作都没有，后来评职称，都要林家人到处给我找关系送礼。

我在工作上拼命努力，好不容易混出个人样了。

婚宴上，我看到一个陌生男子把林诗妍拉到一旁，对她说嫁给我这个穷小子一辈子都毁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林诗妍还在迟疑的时候，岳父就冲了过来，愣是把那男的揍得鼻青脸肿。

年少的我感动落泪。

发誓要让我的余生奉献给林家。

我要把岳父岳母当成亲人一样。

谁要是敢动林家人半分，就是我梁暄的仇人！

时光流转。

我却不再是当年的那个青涩的少年。

岳父岳母已经垂垂老朽。

两位老人跪在我面前，满脸岁月痕迹，辛酸又疲惫。

我别开视线，不愿再看。

看着不断磕头的两个老人，凌泽天心疼的去搀扶：

“梁医生，枉我还一直把你当成最敬佩的人，以及追逐的目标，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金钱！地位！利益！就那么重要吗？硬生生的把一个活人逼成了魔鬼！你简直面目全非！”

“好！既然你为了所谓的名誉，坚决不肯进手术室——那么我来！”

话落，他面向众人，一脸英勇就义，仰长嗓子吼道：

“各位，我谨代表市二医院向你们承诺，我们一定会竭力救助每一个病人，因为每个病人，无论高低贵贱，在我们眼里都无比珍贵！”

他的视线鄙夷的移向我，傲然道：

“我和某人不一样，我凌泽天，始终铭记希波克拉底誓言，永远保持对人类生命的最大尊重！”

我的脑子一阵恍惚。

恍惚回到了我从医学院毕业那一日。

导师亲自给我们颁发徽章，我们在阳光下、旌旗下宣誓：

那时的我还年轻。

但确定了一生作为医疗工作者。

我正式宣誓要将我的一生奉献给人类；

我将首先考虑病人的健康和幸福；

我将尊重病人的自主权和尊严；

我要保持对人类生命的最大尊重；

肺部忽然痉挛一样抽痛起来，几近无法呼吸。

“说得好！”

在场的医护路人都激动鼓掌起来。

齐齐歌颂凌泽天才是医生该有的模样，

而只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不配当一个医生。

在骂声如潮中，我喉咙里发出喀喀两声，没有辩解。

“那挺好。”

凌泽天傲慢的斜了我一眼，白大褂重重甩过。

4.

手术室的门被沉沉关上。

我的肺部忽然强烈的抽痛，疼的我眼前一黑。

岳父岳母凑在一起抱头痛哭。

看热闹的人群逐渐散了。

我的意识渐渐涣散。

再清醒，是在感染科科室，我的手臂上吊着补液的水。

护士明玉见我醒来，松了口气，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梁医生，你知不知道，你肺部感染，确诊为核分枝杆菌特定病原体，要是再严重一点，就要进ICU了。”

她的眼眶渐渐红了。

“我也不明白，你跟他们争什么，群众什么也不知道啊！身体要紧，早点治疗比什么都强！”

初醒来，我脑子还有点昏胀。

我立马抓住她的手，急急追问：

“我老婆她怎么样了？”

出口的声音沙哑的要命，就像是一条干涸的鱼。

明玉轻哼了一声：

“自己身体成这样了，还惦记你老婆！”

“亏了凌医生，紧急求救了一天一夜后，母子平安！”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心疼：

“是双胞胎，但一个不幸夭折，另一个被紧急送往保温箱，暂时无碍”

我心情有点复杂。

那两个孩子。

死了一个，活了一个......

想到凌泽天口中的“胎吃胎！”

我脸色大变，立马爬下病床，朝林诗妍所在病房行去。

小玉着急追上来。

“梁医生，你是着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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