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荡海十二年时，片玉生了一场病。

又有臣子上书让她广纳后宫，生育子女。

都不用细看，就知道上书的臣子是男子。

顾恒见她厌烦地将那本奏章扔到地上，端着刚熬好的药走过去，又给了那奏章一脚，将其扒拉到了墙角。

片玉被他逗笑了，道：“是时候立念慈为帝女了。”

顾恒点点头：“这样也好，可以让那些人闭嘴，少骚扰你。”

片玉捏着鼻子将药喝完，顾恒变戏法似的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包板蓝糕来，上面还洒满了蜜糖。

她笑起来，捻了一块蜜糖最多的，吃得眉开眼笑。

二人相伴十二载，如今就像这板蓝糕和蜜糖，谁也离不开谁。

顾恒如今已经三十多了，却没人敢劝他娶妻纳妾。

毕竟朝堂上下都知道，他是女皇的人。

虽然二人并无名分，也无子女。

但就是这样的关系，却稳固地十年如一日。

究其根本，还是二人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哪怕十二年的时间，二人或多或少都有变化，但那些变化就像是树木开出的花，更加令人着迷。

片玉是一个勤劳的帝王，十二载几乎日日都在处理政事，也常常思索国事至深夜。

因此她不愿意浪费十月的时间怀胎。

她在考虑这件事之前，也观察过怀胎中的孕妇。

她们有的状况轻些，有的状况重些，但无一例外，精力都是一日不如一日。

若是有害喜的症状，那更是生不如死。

她不想让自己陷入那样无法自控的状态。

难道当年被谋逆自刎的阴影仍旧盘绕在她心头？

她问自己。

思考很久，她都没想出答案。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

答案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很明确自己不需要孩子。

全天下的臣民都是她的孩子。

而在后来，念慈的出现彻底打消了她想要一个自己孩子作为继承人的念头。

她在念慈的身上，看到了一个合格继承人所需要具备的资质。

艳鱼斋中的女孩们，或许都有各方面的资质。

她们更需要这些资源。

于是，片玉将念慈留在了宫城，让她跟在自己身边，学习处理政事。

一晃眼，已经过去了九年。

念慈已经十六岁了。

想到此，她问顾恒：“念慈做的如何？”

她生病后，便趁机将一些棘手的事交给了念慈去处理，并让顾恒辅助。

顾恒微笑：“她做的很好。”

片玉听见顾恒的夸奖，便知念慈是真的不错，故而更为心喜。

顾恒刮了刮她的鼻子：“你的眼光，一向是不差的。”

顾恒很少开玩笑，片玉听他拐弯抹角的意思，应该是在夸他自己，不由得有些脸红。

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暧昧。

……

皇城司陆大人近日有些心情不畅。

一来是多年的老搭档于戈于大人将要外调，二来则是皇城司正使顾恒顾大人日日宿在宫中，不见人影。

他感觉像是两条腿都断了似得，各种不得劲儿。

他正在皇城司办公堂内团团转，便看见一飒爽英姿大步走来。

定睛一看，原来是凤鸣禁军首领瞿开元。

当然，他们一向叫她瞿大娘子。

她出现，便说明有皇命传达。

“陆大人。”

瞿大娘子抱拳行礼，陆啸依样回她。

二人直入主题，瞿大娘子道：“陆大人，陛下遣我前来，是想让你查查荡海二年的内监谋逆案的卷宗。”

“啊？荡海二年的内监谋逆案？”

陆啸惊讶并非是因为不记得这件事，而是好奇为何要在此时翻出这宗案子。

毕竟这场谋逆案的主谋陆忠和他的那些孝子孝孙们，都已经全部伏诛。

瞿大娘子点点头：“对。这是陛下的意思。最近宫中有些势力抬头，陛下希望将这件案子作为案例，敲打敲打他们。”

陆啸挠挠头，他一向是不喜欢各方势力角斗的，因此对宫中的几方势力都很不敏感。只隐约在办案的时候，偶尔感觉到阻力或者顺风时，能听于戈的抱怨。

但皇帝英明，底下的势力之间再如何针锋相对，也不可能摆到台面上。

第一个冒头的，就是第一个被收拾的。

这也是于戈跟他说的。

他其他的没记住，这句话倒是记得清楚。

如今看来，是有人冒头了，要被收拾了。

爱看热闹陆啸很是欢快地将卷宗收拾出来，交给了瞿大娘子。

“诶，这次要被收拾的是谁？”

瞿大娘子看他一眼，笑起来：“这我哪儿能知道，陛下的圣意，深不可测，我等就不要白费力气揣测了。”

……圣意，深不可测？

陆啸又想仰天长啸，当年那个可爱的粉团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

实际上，片玉要来卷宗，并非想要收拾谁，只是这几日突然做了个梦。

当年处理陆忠和其他的内侍，或许是因为憋了一口气的缘故，她的动作又快又恨。

伤害若竹的人，一一审问后，全部取了性命。

那些人临死前对她恶毒的诅咒，她听在耳朵里，却从不往心里去。

只是这几日病着，迷迷糊糊间，她竟然梦见了若竹姑姑。

梦里，姑姑的脸看不真切，但声音却是一点没变。

若竹姑姑问她要陆忠等人最后的结局。

片玉醒来，一时不解其意。

恰好余野在身边伺候，她便问余野是什么意思。

余野思考片刻后，才谨慎回答：“可能，陆忠等人下了地狱，若竹姑姑并未在地下见过他们。”

片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而她每年清明祭祀时，除了最开始匆忙间提了一嘴大仇得报，便是给若竹姑姑烧很多的纸钱，再未多说过这件事。

“说得对，这些因一己私欲而杀人的人，死后只配下地狱去了。”

而若竹姑姑应是在冥府中住着。

意识到自己竟犯了如此大的一个错误，片玉立刻便派瞿大娘子将陆忠等人的卷宗调来。

再派人拿着卷宗去若竹姑姑的坟头烧香念诵，手抄一份烧了下去。

如此以来，若竹姑姑便再也没有入过片玉的梦。

而片玉的身体竟一日好过一日，渐渐康健了。

又是一年春好处，片玉特地命人将殿四面的门窗都打开，然后挂上窗幔。

微风轻拂，窗外的蓝天绿树便若隐若现。

如此，即使面对堆成小山的奏章，片玉也觉得没那么枯燥了。

“余野，去帮我弄点乳酪来，我想吃点酸的开开胃。”

余野低头领命，嘴角不易察觉地弯起。

他走出殿门，鼻尖立刻萦绕着熟悉而令人讨厌的味道。

他抬起头，便看见顾恒正往这边走。

余野当做没看见，目视前方，和顾恒擦肩而过。

顾恒早已习惯了余野对自己的敌意，他走到殿门前时，恰好一阵风吹过。

纱幔翻飞，耳边风声鼓噪，然而在那极尊贵之处，静静地坐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子。

春光自她周边明媚，她浑然不觉自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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