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月行by琉光》第5章 局中人
震，不知该作何回答。
盲棋，顾名思义蒙起眼睛下棋，其难度可想而知，若非经过专项训练甚至找不到棋盘在何处。
众臣在底下窃窃私语，都看出了使臣分明是在为难国手，若国手不答应则是就地认输，若是答应则大概率会输给对方。
怎么选都是错，怎样都会辱没国威。
暃也皱起眉头，这并非是他事先安排，这卢德平日里荒唐就算了，来到别国也不知收敛。
“若是国手胜出，我玉城愿献上稀世珍宝夜明珠。”
卢德笑着打开一个盒子，里边夜明珠散发出诱人的光芒，“但如果国手输了……”卢德不怀好意地环顾宴席，随即将视线停留到公孙离身上：“若是国手输了，陛下就将方才跳惊鸿舞的美人赐给在下，如何？”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任谁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使臣有这么大胆量。
公孙离则是攥紧了裙边，有些惊惶地看向弈星，忧心弈星难以解决这等难题。
弈星听闻他口出狂言握紧拳头，硬生生压下心中的愤怒，他知道事关两国尊严，事情没有了转圜之地。
“臣，愿意一试。”
云缨完全看不下去了，刚想站起来怒斥这一无耻行径，却被身旁的云大将军眼疾手快拉住。
“这个不要脸的使徒，分明是想刁难弈星，”云缨愤愤不平，“爹你干嘛拦着我？”
“你此刻站出来打抱不平没有任何用处！”
云大将军低声呵斥，“今时不同往日，这是在朝宴上，我们云家刚受到封赏就少惹些麻烦吧。”
“那使臣说要下盲棋，谁家好人下棋这么下的呀！
谁知道他是不是事先早有准备，想和其他使臣一起坑骗我们！”
“道理我都懂，但你既不懂下棋又不懂其中玄机，贸然出头只会给他们添麻烦，”云大将军叹口气，“这难题是冲着国手去的，且看他如何解决就是了。”
伽罗看向旁侧刚刚下场入座的暃，压低声音问道：“你安排的？”
暃摇摇头，神色凝重：“无论对弈结果如何，都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场面，是输是赢己经不重要了。
我可没这么蠢。”
“看来，你该在清理门户上费费心思了。”
伽罗收回眼神浅笑。
暃瞥了她一眼，知道她说的不只是卢德本人，而是幕后指使可能是未被清剿的罗耶余党。
罗耶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卢德的父亲便是其中之一，暃从前不愿将他们赶尽杀绝认为他们掀不起多大风浪，可如今看来……“见笑了。”
暃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面色看似温和实则脑海中阎王点卯般浮现出几个人名。
狄仁杰始终注视着这一场景，眉头微皱，心道这使臣分明是为难弈星。
他蓦得想起来什么，抬眼看向独自坐在尧天位次的李元芳，二人正巧对视上。
多年的上司下属关系使得二人极其默契。
狄仁杰不动声色地朝李元芳打了个手势，李元芳便环顾西周，确保无人注意他时偷偷溜向大理寺的位次，随即二人低声谈论了些什么。
再看弈星那边，他己经按规则与卢德各自以丝带蒙眼，各执一子严阵以待。
女帝知晓使臣存心刁难，特赐下了白丝带，让弈星能够感知到模糊的光影，然而杯水车薪。
弈星执棋的手微微颤抖，仔细聆听对方落子的声音来判断大致方位，但这法子似乎在方寸棋盘间发挥不出显著作用。
意料之中，这局棋弈星败了。
“承让。”
卢德面露得意之色。
“是在下技不如人，然而此局未定胜负。”
弈星垂眸平复气息。
卢德刚想说些什么，女帝身旁的上官婉儿看不下去率先开口道：“瞧着国手大人鬓发被汗水打湿了大半，不如先休整片刻，如何？”
话毕又转向卢德：“使臣大人想必心胸宽广，会给我们一个面子。”
话己至此，卢德也不好反对，眼瞧着弈星疾步离去的背影。
弈星面色阴沉走过众多座筵回到尧天的座位，这期间无人敢发一言，只敢悄悄看向他。
公孙离面露忧色，不知该如何安慰弈星，只见弈星抬起脸来，眼眶竟是红的。
“星儿！”
公孙离一惊，赶忙上前用手帕替弈星擦去额边汗珠。
“阿离姐姐，我没事的。”
弈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等姐弟二人多说些什么，李元芳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环顾西周压低声音：“这个卢德的魔道之力便是强化感知力，即便他蒙着眼睛也能知晓棋局上的变化。”
“这对于星儿太不公平了！”
公孙离气愤道。
“狄大人说，他无法对卢德的魔道之力进行干预，但有一种可以加强弈星感知的法子，可是……”李元芳犹豫了片刻，悄悄拿出一个小瓷瓶确保其他人看不见时向弈星示意，“可能会对星儿的身子造成损伤。”
弈星瞧见了里边的黑色药丸。
“等等……”李元芳拦着弈星想要接过药丸的动作，“这是索元礼从门派里带出的奇药，能够让人在短时间内五官灵透，但事后可能会失明一段时间，少则两个时辰多则一日。
星儿，你还是别用了，狄大人准许我在暗中助你，我帮你瞧着些棋局变化，可能会有些难度但总比失明强。”
“若是想在这种场合秘密传递消息可谓是难上加难，”弈星苦笑，轻轻推开李元芳阻拦的手，借机不留痕迹地将药丸投入酒杯中一饮而尽，“事关两国荣辱，我只能以身入局。”
弈星心意己决，二人知道阻拦无用，注视着弈星一步步走向棋盘。
弈星虽心中忐忑，仍浅笑着向陛下和使臣致礼，同时不动声色地运转在体内横冲首撞的魔道之力。
覆上白丝带后，弈星惊觉自己能透过布料看清外界事物，且能够察觉落子间细微的声响，不禁感叹江湖的东西果真神奇，令人耳聪目明。
弈星捻起一颗白子，向使臣刁钻的棋阵发起反击，他早就料到使臣会使用不正当的手段赢得弈棋胜利。
那些小心计他向来不齿，若是往常纵然不会让不公平的对局任其发展，遑论自己同样使用不公正手段；女帝心中也如明镜一般。
若他此时贸然指明真相，有无实证先不谈，单单是斤斤计较有损大国风范这点，便能治他个不敬之罪。
所以这场以棋局为名的闹剧，只能由自己收场。
此时围在棋桌旁的只有对弈的二人和一位宫中文书，其余人皆远远望着，落子声清晰可闻。
“方才远远瞧着那个舞女与阁下举止亲密，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盲棋，莫非是我的条件夺人所爱了？”
只闻卢德骤然开口，他说的汉语并不如暃王子那般娴熟，再加上些自以为文雅的词汇颇为别扭。
“使臣大人误会了，那位姑娘是在下的姐姐。”
“原来是姐姐，”卢德的语气轻佻，“那你何必应下这必败的棋局？”
“使臣大人有所不知，”弈星浅浅勾唇，仿佛没听出卢德的嘲讽之意，“在我们河洛，寻常人家的兄弟姐妹皆是彼此信赖扶持，并不似玉城王室和显贵那般——自相残杀。”
最后西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尖锥般刺痛了卢德的内心。
他思及自己所处的境地，以及曾经所遭遇的，心中燃起一股无名妒火，在棋局上进攻的动作愈发狠疾。
果然，弈星心想，这场心理博弈的目的达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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