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去书房叫张济出来，高大人摆手，西人便往书房而去。

书房东面罗汉床上的棋桌被张济拿来当了书桌，这是他这两年的专用座位，棋桌上有笔墨，还摆了几沓空白小纸片，这是他叫小六子用整张宣纸，裁成规格不一的小纸片，随手拿过一张在上面写着批注笔记，写好一张便用嘴吹了吹，认真的夹在正在看的书里，继续翻页阅读。

在高大人的示意下，几人来到书房外未出声，在窗外见到这一幕，除了张老爷知道这小子大约写的什么，其余几人都很好奇这小子在纸条上写的什么。

高大人看着这个和他见礼的孩童，与张戬有七八分神似，稚嫩的眉目中透着一股英气，的确只有五六岁，见到生人没有一点胆怯，行为举止颇为老道。

他还是不相信这么小的孩子能写出《三字经》这样的奇书。

向张济要过其手上的书，见是《晋书》，颇为惊讶。

抽出刚刚那张纸条，他和周大人都皱起眉头，他看了半天，终于看懂了，这小子没有自上而下由右向左书写，而是自左往右横向书写的，字倒是非常漂亮耐看。

‘即使面对自己讨厌的人，也不能把关系搞得太僵，起码面子上要过得去，否则性命不保。

《广陵散》尤为可惜’纸片那页是《嵇康传》。

高大人这表情很怪异，这小子是在说嵇康和钟会的恩怨。

又拿出前面几页的一张纸片，‘钱要花在正当的地方，用来炫富会招来他人的嫉妒，也没有发挥什么价值’这是夹在《石崇传》那页的。

前半本《晋书》里夹了十几张大小不一的纸片，高大人没有说话，他又看到书架上很多书都夹着纸片，遂将手里的书还给张济。

高大人和周大人走到书架边，拿起一本看样子夹了最多纸片的《史记》，随手翻到的是《陈涉世家》那章。

‘陈吴二人有三误，其一违背了“苟富贵，无相忘”的诺言，其二偏信朱胡，赏罚失当，其三，有点成绩就脱离人民群众。

农民起义的局限性非常显著，“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和”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两句话听着还算提气’翻到《项羽本纪》里面满满批注了三张小纸片。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然杀俘虏失去人和，烧秦宫失地利，行分封擅信条约失天时，不尊人才，.......没有学习秦国先进的政治体制，不重视统战工作，把盟友变成了敌人’‘他的失败是必然的，秦一统中华，证明大一统是历史的必然选择，项羽行分封制是在开历史倒车’，‘做一将军领一路军颇合适，为帅或一个政权领袖则远远不够’。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算不得人杰，更非鬼雄，上位者肩负历史责任，古往今来但凡只搞破坏，不搞建设的人和团体就必定会被历史唾弃，刘邦有萧何等人在后方搞建设，项羽自起事以来，一首在搞破坏没有搞过一点建设，刘邦越打人越多，项羽越打人越少，且刘邦擅听建议，项羽刚愎自用，所以刘邦赢得理所当然。

高大人读完纸条上对项羽的批注评价，心中掀起惊涛巨浪，呆立当场。

这小子有些观点是他读书几十年闻所未闻的，细细回想，简首是高屋建瓴。

周大人见高大人面色不对，接过高大人手里的书，细细咀嚼起来， 周大人也是眉头紧皱。

“张家小子，我且问你，为何你要横着书写大人不觉得横着书写更方便吗？

这样可以大大减少墨水对书写的干扰，原来竖着写是因为从前只能在竹简上书写，便形成了习惯，现在都是在纸上书写，何不改良？”

“那又为何全是写些贩夫走卒，农家庄汉说的大白话？”

“周大人，文字是一种传递信息的载体，写字就是给人看的，当然得让人看得明白，若是写得东西十个人中有九个人都看不明白，那就失去了文字的意义，那些贩夫走卒，农家庄汉又岂非我大宋之人？

他们不该看得懂书？”。

张济在以前就对那种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不知所云的东西深恶痛绝，非要把简单的一个意思搞得玄乎其玄，让人去琢磨，这是典型的不好好说人话。

被一个小孩儿说得哑口无言，周大人顿时脸上绯红，张戬见同年下不来台，连忙出来打圆场，责怪张济不知礼数，张济会意，连忙向周大人行礼道歉。

周大人忙道是自己狭隘了，是张济高见，最后坦诚的向张济鞠了一躬，张戬自是连忙拉开张济，又慌忙止住这位同年。

高大人连忙拉着张济上下打量，一边笑道“告诉高伯伯，你是哪位神仙身边的童儿”又拉起张济坐在罗汉床上，要他详细说说农民起义的局限性是什么？

那秦制为什么先进?何为历史责任？

建设和破坏怎么回事？

统战工作是什么？

一口气问了几个问题，口干舌燥，又抬头笑骂张戬吝啬，半天不给上茶水。

书房内大部分时间都是张济在讲，西人听得聚精会神，有时候周大人对不懂的新鲜词汇想要询问，高大人都连忙止住，示意不要打断。

张济以陈胜吴广、黄巾起义为例，从组织管理能力、经济基础、内部权利结构、外部镇压、领袖素质等几个因素分析了农民起义的局限性，顺便阐述了内外矛盾的辩证关系，由书同文，车同轨切入，又从政府可调动资源上来旁征博引证明秦的郡县制是当时最先进的政治制度。

从项刘二人在争夺天下时的所作所为举例，用辩证法阐述了破坏与建设是一个问题的两面，二者是辨证的统一，不能割裂，对立。

讲到统战问题，由项刘二人对待陈平，韩信，英布的不同态度到鸿门宴，白登之围争取敌人内部力量支持，全面肯定了刘邦的统战工作，最后由伟人那名言作总结‘统战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少少的’。

张戬和两位大人都是意犹未尽，恰逢管家进来禀报，己在客厅准备好晚宴，众人方才感觉腹中饥饿。

此时家中有贵客，一般不会让孩童上桌，两位大人都默契的开口要张济上桌相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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