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相见

卫澧起身道：“我是你夫君，不和你睡和谁睡？”

“行。”赵羲姮道：“我今夜正准备去阿公的帐篷里打地铺，给他守夜，你跟我一起？”

卫澧绕过桌子走到她身侧，“一起就一起。”

能跟夫人一起睡，打地铺也胜过高床软枕。

打地铺这事。

赵羲姮还真不是随便说说。

她真这么这么干了。

卫澧也是个敢说敢做的。

小夫妻一起出现在阿公帐篷里打地铺的时候，老将军是拒绝的。

赵毅从榻上惊坐起，“我的伤已经大好了，用不着你们在守夜，就算要人守夜也自有我的兵来守，用不着你们！”

在西州城的时候，卫澧给他守过病榻。

老将军伤势反复的那几天，小十日夜忧心，也没少趴在榻边睡。

但这新婚小夫妻要一起在他帐篷里打地铺这事，老将军不答应，“天这么冷，怎么能打地铺？”

这都什么事？

赵羲姮不跟阿公争，让人搬了两张床进来，放在一起当大通铺睡。

“这样总行了吧？”

真是把小十聪明坏了。

老将军拗不过赵羲姮，更搞不懂卫小王爷怎么会答应？

于是最后，赵毅只能退一步，让赵羲姮和卫澧的两张床拼在一起睡。

离他半个帐篷远，这是阿公最后的坚持。

卫澧乐意之至。

赵羲姮也没说什么，反正她和卫澧也不是第一次同榻而眠了。

夜来风雪重。

赵羲姮盖着厚厚的棉被还是冷，前几天她都是跟乔夏抱着取暖，今夜榻边的人变成了卫澧，她清醒的时候跟他隔着几寸距离。

睡意上来了之后，却不自觉地往卫澧那边靠近。

他身上暖和，跟个火炉似的。

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卫澧伸手把赵羲姮连人带被子都抱入怀中，在她迷迷糊糊要睁眼的时候，低声说：“我冷，夫人让我抱一会儿。”

赵羲姮听到卫澧喊冷就不动了，不仅任由他抱着，还同他靠得更近了。

外头夜风呼啸。

帐中只留了一盏油灯。

赵老将军心中记挂着战事，闭着眼睛却睡不着，听到姑爷和小十低声说着什么，抬手把耳朵捂住了。

非礼勿视。

非礼勿听。

夜半时分，乔夏看完马回来，发现赵十不在帐中，还以为她又趁自己不在去做什么大事了，连忙问守在帐篷外的士兵，“赵十呢？她怎么还没回来？”

士兵道：“十姑娘没出去，在老将军的帐篷里守夜呢。”

乔夏“哦”了一声，这才松了一口气，“没出去就好……”

她往帐篷里看了一眼，又回头问道：“我看桌上摆着两个用过的茶杯，是谁来过？”

士兵道：“回乔姑娘的话，姑爷回来了。”

“卫澧回来了……他回来了，赵十不跟他一起歇息，去老将军帐里守夜？”

乔夏琢磨着这个妹夫好像有点不得赵十欢心啊。

赵十要么跟她睡，要么给阿公守夜。

跟夫君一起睡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是，姑爷也在老将军帐篷里守夜呢，跟十姑娘一起。”

士兵说着，忽然觉得这事好像有点奇怪。

只是身在军营，兄弟们都是睡大通铺。

也没别的夫妻能一起出现在这里。

没有先例。

那十姑娘和姑爷怎么睡都可以。

“赵十和卫澧一起去给老将军守夜了？”

乔夏越琢磨越觉得这俩人怕不是在给她腾地呢。

人没了，床还在。

乔夏也不想了，要把帐篷让给她们也得明天让了，今晚她先睡了再说。

这一觉赵羲姮睡得并不久。

天还没亮，她就醒了。

皇帝的第十一道旨意是明旨，二皇子元启不日便到，赵羲姮和卫澧告知阿公之后。

阿公沉默良久，才开口说：“小十，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天微微亮时，赵羲姮携众将领率兵攻城。

大齐十六万兵马强攻西昌遇水城。

城中大乱，城外杀声震天。

漫天风雪之中，赵羲姮一箭射断了立在城楼最高处的西昌王旗。

旗帜落下城楼，埋入积雪中。

赵羲姮勒马而立，高声道：“遇水城的人听着！速开城门，降者不杀！”

“遇水城的人听着！速开城门，降者不杀！”

三军齐声大喊，威势直逼九霄。

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赵羲姮只想取穆成昊性命，威加于敌，力求把伤亡降到最少。

李鸿振等人却认定遇水城只能强攻，说：“他们死守了这么多日都没有降，现在穆成昊还来了，他们更不会降。”

“有穆成昊在遇水城内，这些西昌人说不定还以为他们能翻盘！”

只有卫澧说：“再等等。”

片刻后。

紧闭半月有余的城门，忽然打开了。

城楼上无数弓箭手引弓拉弦，大战一触即发，有一人一骑在这紧要关头出城而来。

李鸿振等人如临大敌，纷纷拔刀抽剑，“来人何人？”

“贫僧无明。”

来人披着白色斗篷，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半张脸，打马上前来时，抬手接下斗篷扔到地上，露出的光头上布满戒疤。

他穿着白色的袈裟，行了个佛家礼，“也是你们一直找的西昌大皇子，穆成昊。”

“穆、成、昊。”

赵羲姮一字一句地喊他的名字，眼眶瞬间泛红。

恨不能将其凌迟处死，食其血肉。

就是这个人，害得舅舅和兄长们惨死，如今他就在眼前。

却不再着姮衣华袍，穆成昊这样的人竟然皈依佛门，点了戒疤，穿上了袈裟。

何其可笑。

“西昌大皇子怎么变成了和尚？”

李鸿振难以置信道。

“赵十，我邀你去飞羽崖，你不愿赴约，我只好等到今日来城门前与你一会。”

穆成昊自称贫僧“无明”，连声音和语调都是缓慢的。

仿佛侵染佛门气息，早已经远离俗世纷争。

跟从前简直判若两人。

“穆成昊，你打扮成这幅模样是要演哪一出？”

赵羲姮恨穆成昊恨到了骨子里，可今日真的见到了这个人，她却完全认不出来。

难怪……

难怪她那两年找遍整个西昌都找不到此人。

谁能想到，昔日声望最高的西昌大皇子，竟然遁入空门，不问世事了。

“没什么可演的。”穆成昊于千军万马前，对赵羲姮说：“今日我只有一人一骑，未带兵刃，可否请十姑娘移步同我单独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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