凫！你在哪，藜凫——”

我甩开身后的侍卫，在东宫大喊着藜凫的名字。

等我找到他时，藜凫正倒在一株腊梅树下。

他此时脸色苍白，浑身冷的不想话。

我早该发现的……

不管是我以为和藜凫的第一次相见，还是他为我造神迹。

每使用一次神力，他的脸色都会难看一分。

感受着自己的生命力不断流失，却又深知自己不老不死。

这种折磨，藜凫经受了几百年，经受了好多世……

我扑过去，从雪地里将藜凫抱在怀中：

“你……你要死了吗……”

藜凫吃力的将脸靠近我的腹部：

“殿下若不亲手杀我，我就只是睡一觉罢了……”

我死死搂住藜凫，声音止不住的哽咽：

“我怎么敢杀你，我怎么能杀你……我做不到……”

藜凫勉强的扯出一抹笑：

“别怕殿下，死亡只是另一段旅程罢了。”

“我这一生，都在期盼着你……可惜，我永远无法陪你走完一生……”

藜凫眷恋的望向我的眼睛，似乎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化作一句：

“小洱梨……”

随着这句呢喃，我一滴泪落在了藜凫的脸上。

下一秒藜凫浑身闪过金光，随后那金光又一点点破碎。

随着最后一丝金光消散，藜凫那头白发迅速变黑，脸上也褶皱渐生。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藜凫发自真心的笑了。

这次，他终于摆脱了长生。

我们依偎在腊梅树下，在纷飞大雪的覆盖下，好似又双双变回了白发。

假如我舍一滴泪，假如老去他能陪。

白雪里成灰，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圆满？

在这个雪夜，在腊梅林下，藜凫陪我由情丝变白发。

我们，也算走过了一生。

元启一年，晟国第一位女帝洱梨继位，至此开启了属于她长达三十年的统治。

元启三十年，在女帝的统治下，晟国海晏河清，百姓富足。

女帝一生无儿无女，空置后宫。

于元启二十年，立宗室女为下一任皇储。

“陛下，画作已成。”宫廷画师呈上画作。

这画作将来是要挂进皇室宗祠，受后人祭拜的。

通常都是帝后一同入画。

可人人皆知，晟朝女帝一生未立皇夫。

画师看着画作上女帝旁边的那个男人，有眼色的三缄其口。

看着画作上藜凫温润的双眼，我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二十年前，回到了我们相遇的那一天。

如今岁月更迭，我已经不需要靠大雪才能获得一头白发。

“陛下，大祭司求见。”

太监轻声唤回了我的思绪。

我摆了摆手，示意宣召。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前来，可是天有异象？”

大祭司微微作揖：

“非也。臣此次前来，是向陛下引荐臣的徒弟。”

我有些疲惫的微微抬起眼皮，看向了大祭司身后的男孩。

那男孩有一头乌黑的长发，他眼神澄净，不卑不亢的看向我。

“臣，拜见殿下。”

这道声音越过三十年的岁月，在我即将到达生命尽头之际，再次降临。

恍惚间，我脑海中又浮出起藜凫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最后一个要战胜的敌人，是死亡。”

“殿下，死亡会使我们再次相聚。”

这次，他终于来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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